麥子黃了。不是一片一片黃的,是從地頭開始,慢慢往中間黃,像水波,像潮水,一天一個樣。杜威每天天不亮就去田裡,蹲在田埂上,掐一個麥穗,搓一搓,吹掉殼,看麥粒的顏色。青的,黃的,半青半黃的。他把麥粒放進嘴裡,嚼一嚼,軟的,硬的,有漿的,沒漿的。老人也每天來,蹲在他旁邊,也掐麥穗,也搓,也吹,也嚼。
“殿下,今年麥子好。粒飽,色正。再曬三天,就能收了。”老人把麥粒放在掌心裡,讓杜威看。金黃色的,圓滾滾的,在陽光下發光。
杜威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熱的,乾的。底下的根開始枯了,不喝水了。麥稈黃了,麥穗垂著頭,沉甸甸的。他站起來。“三天後收。”
赫爾曼從北邊回來,騎著一匹灰馬,馬腿上全是泥。他翻身下馬,走到杜威面前。“殿下,北邊的麥子也黃了。三個村子,都黃了。再過三天,也能收了。”他臉上有笑,黑臉上皺紋擠在一起,眼睛眯成一條縫。
杜威看著北邊。天很藍,雲很白,麥地一片金黃,像鋪了一層金子。“三天後收。先收查裡蒙的,再收北邊的。”
赫爾曼點頭。“殿下,人夠嗎?”
杜威想了想。“夠了。西十一戶,加上原來的人,夠了。鐮刀夠嗎?”
赫爾曼愣了一下。“鐮刀不夠。新來的人沒有鐮刀。南邊帶來的,都鏽了,用不了。”
杜威走進院子。格蕾塔在數糧食,手上全是麵粉。她抬起頭,看見杜威的臉色,站起來。“殿下,怎麼了?”
“鐮刀不夠。新來的人沒有鐮刀。庫裡有嗎?”
她想了想。“有。舊的,十幾把,要磨。”
杜威轉過身。“弗裡茨。”
弗裡茨從馬廄裡跑出來,手裡攥著劍。“殿下。”
“去磨鐮刀。庫裡的,都拿出來。新來的人沒有鐮刀,借給他們。收了麥子,還。”
弗裡茨應了一聲,跑了。格蕾塔也跟去了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,看著那些人。新來的人蹲在牆根,有的在補衣服,有的在編筐,有的在劈柴。他們看見杜威,站起來。老人走過來,拄著柺杖。
“殿下,要收麥子了?”
杜威點頭。“三天後收。鐮刀不夠,先借給你們。收了麥子,還。”
老人低下頭。“殿下,小人會磨鐮刀。南邊帶來的,鏽了,磨磨還能用。小人今晚磨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會磨?”
老人點頭。“會。種了一輩子地,年年磨鐮刀。磨快了,割得快。割得快,麥子就收得快。收得快,就趕在雨前頭。雨來了,麥子就爛了。”
杜威從懷裡掏出一把鐮刀,遞給老人。“磨。磨好了,借給別人。”
老人接過來,用手摸了摸刃口。“殿下,這鐮刀鈍了。磨磨就好了。”他轉身走了,走得很慢,但穩。
晚上,院子裡響起磨刀聲。老人蹲在牆根,磨石在刃口上走,一下,一下,很慢,很穩。新來的人圍著他,看。有人遞水,有人遞布,有人不說話,只是看。弗裡茨也磨,磨得快,嚓嚓嚓,幾下就磨好一把。他磨好了,遞給旁邊的人。旁邊的人接過來,摸了摸刃口,笑了。
格蕾塔從廚房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粥。“殿下,您喝。”
杜威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粥是溫的,加了蜂蜜,甜的。“鐮刀夠了嗎?”
她點頭。“夠了。弗裡茨磨了十幾把,老人也磨了好幾把。新來的人也會磨。明天再磨一天,就夠了。”
杜威把碗還給她。“明天再磨一天。後天收。”
她接過碗,看著他。“殿下,收了麥子,磨成面,我做麵包。新麵包,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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