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看著那把刀，看了很久。他把粥碗遞給格蕾塔，從她手心裡拿起那把刀，握在手心裡。刀柄是溫的，被她的體溫焐熱了。他把刀收進懷裡，和七塊碎片、鑰匙、影蛇的刀、伊麗莎白的匕首放在一起。
“格蕾塔，這把刀我替你用。”
“殿下，您要用它殺織網者？”
“用它擋。擋不住再殺。”
天黑了。不是太陽落山的那種黑，是織網者的黑。黑色的裂縫覆蓋了整個天空，像一張巨大的網把天罩住了。黑線從裂縫裡垂下來，密密麻麻的，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在空中扭動。時間之藤從土裡鑽出來，銀白色的，很粗，很密，像無數條銀色的蛇在地上爬。黑線和銀線纏在一起，絞在一起，互相纏繞，互相絞殺。斷了的線掉在地上，變成灰，被風吹散了。
杜威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邊的裂縫。裂縫裡有什麼東西在動，很大，很黑，像一座山在移動。它越來越近，越來越大。不是山，是一個人形。很高，很大，比城牆還高。它的身體是黑色的，不是衣服的黑，是光的黑——光到它面前就被吸進去了，連月光都照不亮它。
它的臉上有臉。不是一張臉，是無數張臉。男人的臉，女人的臉，孩子的臉，老人的臉。它們從它的身體裡浮現出來，在叫，在哭，在求死。杜威看見了麗莎的臉。她在他母親的臉上，在織網者的胸口，閉著眼睛，嘴唇在動。不是在說話，是在喊。喊不出聲音。
“母親！”
麗莎的臉從織網者的身體裡浮現出來，看著杜威。她的眼睛是碧色的，和杜威的一模一樣。裡面有淚，但沒有流下來。她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杜威聽到了——不是耳朵聽到的，是心裡聽到的。
“兒子，跑。”
杜威沒有跑。他拔出劍，從城牆上跳下去，站在城門口，劍橫在身前。影蛇跟在後面，兩把刀都握在手裡了。弗裡茨跟在後面，劍握在手裡。哈根跟在後面，短斧握在手裡。伊麗莎白站在塔樓上，弓拉滿了。伊蓮娜站在城牆上，弩舉著。所有人都在，都在等。
織網者走到城門口，停下來。它的身體太高了，杜威要仰起頭才能看到它的臉——不，它的臉不是臉，是無數張臉的疊加。那些臉在動，在叫，在哭。聲音很大，很亂，像幾百個人同時在說話。
“杜威。”它的聲音不是從嘴裡發出的，是從那些臉的嘴裡發出的。幾百張嘴同時說同一個名字，聲音疊在一起，像打雷。
“你來了。”
“來了。來拿我的東西。”
“你的東西？什麼你的東西？”
“你身上的那半力量。是我體內的那些人擠出來的。還給我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胸口。K在那裡。
“不還。”
織網者的身體動了一下。不是憤怒，是好奇。
“你和你母親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你母親說了七年，死了。你能說幾年？”
“說到你死。”
織網者笑了。不是嘴在笑，是那些臉在笑。幾百張臉同時笑，聲音很尖，很刺耳，像嬰兒在哭。
“你殺不了我。沒有人能殺我。”
杜威把劍舉起來，劍刃對著織網者的臉。
“殺不了也要殺。”
織網者往前走了一步。它的腳踩在地上，地裂開了，裂縫從城門口一首延伸到城牆根。城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，弗裡茨扶著垛口才站穩。時間之藤從土裡鑽出來，纏住了織網者的腳。銀白色的藤蔓纏在黑色的腿上，像蛇纏住了樹。織網者停下來了，低頭看著那些藤蔓。
“時間之藤。你母親種下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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