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開局成為法蘭克國王之子》第141章 歸途心意(1)

作者:努力靠譜老王·4個月前

天還沒亮,杜威就醒了。他躺在客棧的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木頭上有裂縫,一條一條的,像乾涸的河床。他把手伸進懷裡,摸著那枚戒指。銀的,舊的,刻著皇冠。戒指是涼的,貼著皮膚,和那顆珠子挨在一起。他躺了很久,聽見樓下有動靜,赫爾曼在說話,掌櫃的在說話,聲音很低。他坐起來,把劍掛在腰間,把那兩顆珠子揣進懷裡,把那本書也揣進懷裡。他把戒指也揣進去,和珠子放在一起。它們碰在一起,沒有聲音,但杜威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動。很輕,像心跳。

他推門出去。赫爾曼站在門口,手裡牽著馬。馬己經餵過了,鬃毛梳順了,鞍子也備好了。赫爾曼穿著一件舊皮甲,皮甲上劃了好幾道口子,用麻繩縫著。他的頭髮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很深,眼睛下面有青痕,像是一夜沒睡。他看見杜威,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

“公爵,走嗎?”

杜威點頭。他翻身上馬,赫爾曼跟在後面。兩個人騎馬走在街上,天還沒亮,月亮還掛著,很細,像一把鐮刀,割破了天,露出底下灰白的光。街上沒有人,店鋪都關了門,窗戶裡黑漆漆的。馬蹄踩在石板上,嗒嗒響,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散開,很遠,像有人在敲什麼東西。

走到城門口,士兵攔住他們。赫爾曼報了名字,士兵愣了一下,然後跪下來,膝蓋砸在地上,撲的一聲。杜威從他們中間走過去,沒有停。出了城,路寬了,兩邊是麥地,剛翻過,黑油油的,等著春天。風吹過來,帶著泥土的氣息,溼溼的,腥腥的。杜威騎馬走在前頭,赫爾曼跟在後面。兩個人不說話,只是走。走了半天,到了那座山腳下。杜威勒住馬,看著那座山。山不高,但很陡,路從山腰繞過去,另一邊是懸崖。雪己經化了,石頭露出來,灰白色的,上面長著青苔,溼漉漉的。他想起洞裡的那具屍體,想起那枚戒指。戒指上的皇冠符號在腦子裡轉,轉得他頭疼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戒指,硬的,硌手。

“公爵,還上去嗎?”赫爾曼問。

杜威沒回答。他看著那座山,看了很久。山不說話,石頭不說話,洞裡的骨頭也不說話。他把手收回來,撥轉馬頭。“不上了。走吧。”

他們繞過山,繼續往北走。路平了,寬了,兩邊的麥地連成一片,黑油油的,一眼望不到頭。太陽昇起來了,照在地裡,冒著熱氣,地底下的水汽往上蒸,在光裡扭著,像活的。杜威把外套脫了,搭在馬背上。赫爾曼也把皮甲的領子放下來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他的汗是鹹的,擦到嘴裡,苦的。

中午的時候,他們在一條河邊停下來。河不寬,水很清,能看見底下的石頭,圓圓的,被水衝得很光滑。杜威下馬,蹲在河邊洗手。水是涼的,清的,他把手伸進去,涼意從指尖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手臂,爬到肩膀。他打了個寒顫。赫爾曼也下馬,從馬背上拿下乾糧,遞給杜威一塊麵包。麵包是格蕾塔烤的,己經硬了,咬一口,渣子往下掉,掉在衣服上,拍拍就掉了。

“公爵,那枚戒指,您打算怎麼辦?”赫爾曼問。他蹲在河邊,用手捧水洗臉,水從指縫裡漏下去,濺在石頭上。

杜威把麵包掰成小塊,扔進水裡。魚從石頭縫裡鑽出來,搶著吃,尾巴甩出水面,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“留著。”

赫爾曼蹲在他旁邊,也掰了一塊麵包,塞進自己嘴裡,嚼著,腮幫子一鼓一鼓的。“老奴在北邊跑了這麼多年,見過的事多了。那戒指,是老國王的。老國王給了夫人,夫人給了那個騎士。那個騎士死在山裡,沒人知道。您知道了,您打算怎麼辦?”他嚼完了,嚥下去,舔了舔嘴唇。

杜威沒說話。他把手裡最後一塊麵包扔進水裡,站起來。“回去。種地。養人。看樹。”

赫爾曼看著他,沒再問。他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牽著馬跟在後面。

第二天傍晚,他們看見了查裡蒙的城牆。牆不高,石頭縫裡長著草,草黃了,在風裡搖。牆頭上插著木樁,用火烤過,黑黢黢的,有的歪了,有的斷了。城門口站著一個人,是格蕾塔。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裙,裙襬拖在地上,沾了灰,裙邊磨毛了。她的頭髮用布帶束著,幾縷碎髮垂在臉邊,被風吹起來,貼在臉上。她手裡提著一盞油燈,燈還沒點,她就提著。她的手指攥著燈柄,指節發白。她看見杜威,跑過來,跑到一半又慢下來,走。靴子踩在石板上,嗒嗒響。

“公爵,您回來了。”

杜威翻身下馬。“回來了。”

格蕾塔把燈舉高,照著他的臉。她的手很穩,燈不晃了。她的眼睛很黑,很亮,裡面有東西在動。“公爵,您吃飯了嗎?”

杜威搖頭。她把燈遞給赫爾曼,轉身跑進院子。她的裙襬拖在地上,沙沙響。等她出來的時候,手裡端著一碗粥,還冒著熱氣。碗是燙的,她用布墊著,小心翼翼地捧著。“喝。”

杜威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很燙,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。他喝完了,把碗還給她。她接過來,看著他。“公爵,公主在等您。等了三天了。每天站在城門口,站到天黑。問她等什麼,她不說。問她冷不冷,她說不冷。她的嘴唇都凍紫了,她說不冷。”
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院子,站在蘋果樹下。老蘋果樹的枝子光禿禿的,在風裡搖。伊麗莎白從房子裡出來,站在他面前。她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,頭髮披著,金髮垂到腰際。裙子是新的,不是路上那件,領口繡著白花,裙襬沒有泥。她的臉很白,嘴唇有點幹,眼睛下面有青痕。她看著他,不說話。兩個人站在蘋果樹下,誰都不說話。風吹過來,樹枝搖了一下,伊麗莎白的頭髮飄起來,落在杜威肩上。她伸手把頭髮攏回去,手指碰了一下杜威的肩膀,又縮回去。

“回來了。”杜威說。

她點了點頭。“路上還好?”

杜威從懷裡掏出那把匕首,遞給她。“還你。”

她接過來,看了看,收進袖子裡。“用上了?”

杜威搖頭。“沒用上。”

她點了點頭,沒再問。她轉過身,走進房子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杜威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像風裡的葉子,飄了一下,就不見了。但杜威看見了。她的眼睛很藍,像冬天的河水,凍住了,看不見底。但那一眼,冰裂了一條縫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站了很久。

晚上,杜威坐在壁爐前。火在燒,噼啪響,木柴燒得通紅,一明一暗的,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很大,晃來晃去。他把那枚戒指從懷裡掏出來,放在掌心裡。銀的,舊的,上面刻著皇冠。他把它放在桌上,和那兩顆珠子放在一起。它們不吸,也不排斥,只是放著。珠子和戒指挨在一起,黑的和銀的,光被吸進去,不反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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