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珠子。珠子是涼的,她的手指縮回去。“我娘也留下過東西。一把匕首,一匹馬,一箱子衣服。匕首給你了。馬在廄裡。衣服在櫃子裡。”她頓了頓。“還有一封信。她讓我等一個人。等到了,把信給他。”
杜威抬起頭,看著她。“等誰?”
她沒回答。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封信,羊皮紙折了兩道,封蠟是白的,沒有印記,只畫了一朵花,蘋果花。她把信放在桌上,推到杜威面前。“你。”
杜威拿起信。封蠟是硬的,他把它掰開,展開信紙。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,像用尺子量過。
“北境公爵,你娶了我的女兒,你就是我的人。我女兒脾氣犟,你讓著她。她心軟,你護著她。她不會熬粥,你教她。她不會種地,你教她。她不會看樹,你教她。她什麼都不會,但她會騎馬,會射箭,會打仗。她十二歲那年射死過三個諾曼人。她比你強。你好好待她。巴伐利亞公爵。”
杜威把信放下,看著伊麗莎白。她站在那裡,手垂在身側,不說話。她的臉在火光裡忽明忽暗,眼睛很藍,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你孃的信,你一首帶著?”
她點頭。“帶了三年了。從她走的那天就帶著。她說,等到了查裡蒙,等見到了你,把信給你。她說,你看了信,就會對我好。”她低下頭。“你看了,會對我好嗎?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把信折起來,收進懷裡,和那兩顆珠子放在一起。他站起來,走到她面前。她比他高半個頭,低著頭看他。她的睫毛很長,在臉上投下陰影。
“我會。”他說。
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,就收了。但她的眼睛亮了。她轉過身,走了。走到門口,停下來,沒回頭。“粥熬好了。在鍋裡。你喝。”她走了。
杜威站在壁爐前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他摸了摸懷裡的信,硬的,硌手。他把它掏出來,又看了一遍。“她比你強。你好好待她。”他笑了。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,就收了。他把信收回去,走到廚房。鍋裡的粥還溫著,他盛了一碗,站在灶臺邊喝。甜的,加了蜂蜜。他喝完了,把碗洗乾淨,放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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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琛,同一天夜裡。城北的一條巷子裡,兩個人影站在牆根。都穿著黑袍,兜帽遮住了臉。一個高,一個矮。高的靠在牆上,矮的蹲在地上。雪己經掃過了,地上是溼的,冷的。矮的蹲著,手指在地上畫著什麼,畫完了,又抹掉。
“找到了?”高的問。
矮的搖頭。“沒有。他去了山洞,拿了戒指。戒指不在他身上。他藏起來了。”
高的沉默了一會兒。“藏哪了?”
矮的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雪。“不知道。查裡蒙不大,但人多。他藏起來,找不到。”
高的轉過身,看著北邊。天很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“那就等。等他拿出來。他母親等了七年,我們也等了七年。不差這幾天。”
矮的沒說話。他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泥,指甲縫裡黑黑的。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,跟在高的後面,走了。巷子裡空了,只有風吹過,雪從屋頂上吹下來,落在他們站過的地方,蓋住了腳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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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裡蒙,天亮了。杜威從房子裡走出來,站在蘋果樹下。格蕾塔從廚房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粥。她把粥遞給他,他接過來,喝了一口。粥是溫的,加了蜂蜜,甜的。他喝完了,把碗還給她。她接過來,看著他。
“公爵,今天還去田裡嗎?”
杜威看著北邊。天很藍,雲很白,什麼都沒有。“去。雪化了,地該翻了。”
他走進田裡。雪化了一半,露出底下的麥茬,溼漉漉的,踩上去一腳泥。他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軟的,涼的。他感覺到地底下的根,在動,很慢,像剛睡醒的人伸懶腰。他沒給,只是把手放在那裡。地在等,等春天。
他站起來,轉過身。城門口站著兩個人,格蕾塔和伊麗莎白。格蕾塔提著空籃子,伊麗莎白站在她旁邊,手裡什麼也沒拿。兩個人並肩站著,看著田裡的方向。他朝她們走過去。格蕾塔低下頭,伊麗莎白看著他。她的眼睛很藍,像夏天的天空。
“地該翻了。”杜威說。
伊麗莎白點了點頭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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