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瓜發芽那天，赫爾曼從北邊回來了。他騎著一匹灰馬，馬腿上全是泥，走得慢，但沒瘸。他臉上沒有新傷，但頭髮全白了，翻身下馬的時候腿軟了一下，扶住馬鞍才站穩。杜威從田裡回來，手上還沾著泥，看見赫爾曼的樣子，停住了腳步。赫爾曼臉上沒有笑，也沒有不笑，只是站在那裡，像在等什麼。
“公爵，北邊有人來了。不是逃難的，不是種地的。是來找人的。”
杜威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。“找誰？”
赫爾曼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他們在北邊那些空村子裡轉，問有沒有人見過一個騎士，死在山裡的。帶戒指的。問了好幾個人，有的說見過，有的說沒見過。老奴沒敢靠近，遠遠看了一眼。三個人，都穿黑袍子，不說話，走路沒聲音。老奴在北邊跑了這麼多年，沒見過這種人。他們不像是法蘭克人，也不像是諾曼人，更不像是撒克遜人。他們像是……老奴說不上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在蘋果樹下，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皮很粗，扎手。他把懷裡的戒指摸了一下，硬的，硌手。赫爾曼看著他，等著。
“他們問了什麼？”杜威問。
赫爾曼想了想。“問那個騎士長什麼樣，騎什麼馬，帶什麼劍，死在什麼地方。問得很細。有個放羊的老頭說，見過一個騎士，十年前從山上下來，騎著一匹灰馬，馬腿上全是泥，和那個騎士一樣。他往南走了。那些人就往南走了。”
杜威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。“知道了。去歇著吧。”
赫爾曼看著他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他牽著馬走了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，看著北邊的天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什麼都沒有。但他知道，有人來了。從北邊來，從山那邊來，從那個騎士死的地方來。他們在找那枚戒指。他不知道他們是誰，不知道他們要戒指做什麼，但他知道，他們來了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“你的心率在加快。七十八。平時六十八。你在怕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劍柄上。“不怕。只是不知道他們是誰。”
K道：“你母親知道。她見過他們。她怕他們。所以她死了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轉過身，走進院子。格蕾塔在廚房裡熬粥，伊麗莎白在菜地裡拔草。她蹲在地上，藍裙子拖在泥裡，手上全是泥。她看見杜威，站起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
杜威道：“沒事。北邊來人了。找東西的。不關我們的事。”
她看著他，沒說話。她低下頭，繼續拔草。杜威站在她後面，看著她彎下去的背，看著她手上的泥，看著她的頭髮散下來，垂在臉上。他想起她娘信裡的話——“她什麼都不會，但她會騎馬，會射箭，會打仗。”他走過去，蹲在她旁邊，也開始拔草。兩個人蹲在菜地裡，誰也不說話。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的氣息，溼溼的，腥腥的。
格蕾塔從廚房裡出來，手裡端著兩碗粥。她站在菜地邊上，看著他們。她把粥放在地上，轉身走了。杜威端起一碗，遞給伊麗莎白。她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他端起另一碗，也喝了一口。粥是溫的，加了蜂蜜，甜的。兩個人蹲在菜地裡喝粥，誰也不說話。
下午，弗裡茨從馬廄裡跑出來，手裡攥著劍，站在杜威面前。“公爵，北邊來人了。三個人，騎馬，穿黑袍子。在城門口，說要見您。”
杜威站起來，把劍掛在腰間，走出城門。三個人騎在馬上，穿著黑袍子，兜帽遮住了臉。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見馬腿上的泥，和赫爾曼那匹一樣，從北邊來的。中間那個最瘦，手從袍子裡伸出來，白的，瘦的，指甲很長。他的手指上戴著好幾枚戒指，銀的，銅的，還有一枚黑的，不反光。他勒住馬，低頭看著杜威。
“北境公爵？”
杜威站在城門口，手按著劍柄。“我是。”
黑袍人翻身下馬。他比杜威高半個頭，站在他面前，影子把他罩住了。他的臉在兜帽裡，看不清，只能看見一截下巴，白的，沒有血色。他站在杜威面前，不動，也不說話。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。
“我們在找一樣東西。一枚戒指，銀的，刻著皇冠。它在你這裡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站在那裡，手按著劍柄。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沒有聲音。
“那是我們的東西。你母親從我們這裡拿走的。她拿了不止一樣。珠子，戒指，還有別的。你把珠子藏起來了，我們知道。你把戒指也藏起來了。你母親死了，東西在你這裡。把它還給我們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你是什麼人？”
黑袍人沉默了一會兒。他抬起手，把兜帽往後推了推，露出一張臉。很年輕，比杜威大不了幾歲。但眼睛很老，像活了很久很久。黑色的眼睛，沒有光，像兩口枯井。
“我們是從皇冠裡來的人。你父親加冕時戴的那頂皇冠。那頂皇冠不是人做的。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。裡面藏著東西。你母親偷了。我們來拿回去。”
”？的死麼怎親母我“。開移上柄劍從手把威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