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搖頭。大王子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他。
“因為有人要見你。不是你三哥。是另一個人。”他轉過身，看著杜威。“教皇要見你。明天。在聖彼得大教堂。你一個人去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“教皇說什麼？”
大王子走回座位，坐下。“不知道。但你要小心。他問什麼，你答什麼。他讓做什麼，你就做什麼。不要頂嘴，不要拔劍。你母親當年就是太倔了。她不肯低頭，就死了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劍柄上。“大哥，你信教皇？”
大王子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，很輕。“信不信，不重要。他是教皇。他是上帝在人間的代言人。他說的話，就是上帝說的話。不聽他的話，就是不聽上帝的話。不聽上帝的話，就是異端。異端要燒死。你不想被燒死，就聽他的話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大王子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手按在他肩上。手很重，像石頭。
“西弟，大哥幫不了你。北邊的事，你自己扛。教皇的事，你也自己扛。朕是國王，但朕管不了教皇。教皇也管不了朕。但他們能管你。你是公爵，不是國王。你聽他的話，就沒事。你不聽，就會有事。”
杜威抬起頭。“大哥，你怕教皇？”
大王子把手收回去，轉過身，走回座位。“不怕。但朕不想惹麻煩。你也不該惹。”他坐下來，拿起桌上的杯子，喝了一口。酒是紅的，在燭光裡像血。“去吧。明天去見教皇。見了就回去。回你的查裡蒙，種你的地，養你的人，看你的樹。別的事，不要管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看著大王子。大王子低著頭看地圖，不看他。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著，從亞琛劃到羅馬，從羅馬劃到君士坦丁堡，又從君士坦丁堡劃回亞琛。他劃了很久，抬起頭，看見杜威還站在那裡。
“還有事？”
杜威道：“大哥，二嫂呢？二哥走了兩年了，她還好嗎？”
大王子的手停在地圖上。他的臉色變了，不是憤怒，是那種被人戳中痛處的僵硬。他把地圖捲起來，放在一邊。
“她很好。在王宮裡。哪兒也不去。朕讓人照顧她。”他頓了頓。“你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杜威搖頭。“沒什麼。只是想起二哥。他走的時候，我還在查裡蒙。沒能送他。”
大王子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，不是憤怒，是別的什麼。“你二哥走的時候，叫了你的名字。也叫了朕的名字。叫了父親的名字。叫了很多人的名字。他叫誰，誰都不在。只有朕在。朕送了他。他是朕的弟弟，也是你的哥哥。朕送了他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手按著劍柄。大王子站起來，走到窗前，背對著他。
“你回去吧。明天見了教皇，就回去。不要在東問西問了。有些事，知道了也沒用。”
杜威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，停下來，沒回頭。“大哥，謝謝你告訴我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廊道很長，兩邊站著侍衛，手按劍柄，目不斜視。他走得很慢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嗒嗒響。走到一半，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
“他的情緒指數很高。憤怒指數七十，恐懼指數六十五，還有愧疚指數六十。他在怕什麼？”
杜威在心裡道：“怕教皇。怕我出事。怕二哥的事再發生。”
K道：“他怕你像你二哥一樣。你二哥死了，你還活著。他怕你也死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出王宮，赫爾曼在門口等著，手裡牽著馬。月亮升起來了，很圓，很亮，把街道照得白花花的。
“公爵，回客棧？”
杜威翻身上馬。“回去。”
兩個人騎馬走在街上。街上沒有人，店鋪都關了門，窗戶裡黑漆漆的。馬蹄踩在石板上，嗒嗒響，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散開。赫爾曼跟在後面，不說話了。杜威騎馬走在前頭，影子拖在後面，很長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戒指，硬的，硌手。他把它掏出來，放在掌心裡。月光照在上面，銀的，暗沉沉的，皇冠的符號在月光下忽明忽暗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把它收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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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 間之弟兄 章641第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