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和赫爾曼走了兩天。第一天的路好走，太陽大，把泥路曬得硬邦邦的，馬蹄踩上去嗒嗒響。第二天天陰了，雲壓得很低，灰濛濛的，風從北邊吹過來，帶著涼意。杜威騎馬走在前頭，赫爾曼跟在後面。兩個人不說話，只是走。
走到山腳下的時候，天忽然暗了。不是天黑，是雲壓下來了。灰濛濛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連馬頭都看不清。風更大了，吹得人睜不開眼，耳朵裡全是嗚嗚的聲音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哭。赫爾曼在後面喊：“公爵，不對勁！這風不對！”聲音被風撕碎了，斷斷續續的。
杜威勒住馬，把手按在劍柄上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帶著從未有過的凝重。“前面有人。不是普通人。他們的情緒……我感知不到。不是空白，是……滿的。像一堵牆，什麼都透不過去。”
杜威的手握緊了劍柄。“幾個人？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三個。和上次一樣。但不一樣。他們的力量比上次強。強很多。”
風忽然停了。不是慢慢停的，是突然停的，像有人掐住了風的脖子。樹葉不動了，草不動了，連空氣都不動了。安靜得可怕。杜威的馬打了個響鼻，蹄子刨著地，不肯往前走。他拍了拍馬脖子，馬穩住了，但耳朵豎著，前後轉著，像在聽什麼。
三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。黑袍子，兜帽遮住了臉。和上次在查裡蒙城門口的一模一樣。但不一樣。他們走路的時候，腳底下的草不彎，葉子不動。他們像是飄過來的，不是走過來的。中間那個最瘦，手從袍子裡伸出來，白的，瘦的，指甲很長。他的手指上沒有戴戒指了，光禿禿的，白得像骨頭。他站在路中間，看著杜威。兜帽遮住了他的臉，但杜威知道他看的是自己。他能感覺到那目光，像針，紮在皮膚上。
“北境公爵，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聲音很平，沒有起伏，像在唸一段寫好的文字。但這次不一樣。他的聲音裡有東西。不是情緒，是力量。壓在杜威胸口上，沉甸甸的。
杜威沒說話。他騎在馬上，手按著劍柄。黑袍人往前走了一步。靴子踩在落葉上，沒有聲音。草不彎，葉子不動。他抬起手，朝著杜威的方向。杜威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壓住了，越來越重，像有看不見的手按在他身上。他的馬往後退了一步，蹄子刨著地，噴著白氣。
“戒指帶來了嗎？”
杜威從懷裡掏出那枚戒指，放在掌心裡。銀的，舊的，刻著皇冠。陽光被雲遮住了，戒指不反光，暗沉沉的。黑袍人看著那枚戒指，手伸出來。他的手指很長，指甲是白的，沒有血色。
“給我。”
那兩個字落下來，像石頭砸進水裡。杜威感覺胸口一沉，呼吸都困難了。他手裡的戒指在發熱，不是燙，是那種從裡面往外燒的熱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戒指在反抗。它不想被拿走。它像活的一樣，在他手心裡掙扎。
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，帶著緊迫。“他在用力量壓制你。他的力量……和我同源。但不是一樣的。他是從皇冠裡來的，我是你母親從皇冠裡撕下來的。我們是同一種東西，但不一樣。他比我大。比我大得多。”
杜威咬著牙，把戒指攥在手心裡。“你們要的是我。不是戒指。”
黑袍人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看著杜威，看了很久。他的臉在兜帽裡，看不清表情，但杜威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變了。不是憤怒，是好奇。
“你知道？”
杜威從馬上下來，站在地上。他的腿有點軟，但他站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黑袍人。“知道。教皇告訴我的。你們要的是我身上的東西。是我母親留給我的。不是我手裡的戒指。不是珠子。是K。是你們從皇冠裡丟的東西。我母親把它撕下來了，留給了我。你們要把它拿回去。”
黑袍人把手收回去，站在路中間。他身後的兩個人也站著，不動。風不吹了，樹不搖了，連鳥都不叫了。整個世界像被按了暫停鍵。只有杜威的心跳，咚，咚，咚，很響。
“你母親也這麼說。她說她不給。她死了。你也要死嗎？”
杜威把手按在劍柄上。“你們殺了我母親？”
黑袍人搖頭。他的兜帽晃了一下，露出半張臉。白的，沒有血色，嘴唇是灰的。“沒有。她是自己死的。她把自己燒死了。她怕我們拿走東西，她怕我們找到你。她死了，我們找不到你。你藏了七年。現在你出來了。你藏不住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杜威感覺胸口被一堵牆推著，往後退了一步。他的馬也往後退，蹄子打滑，差點摔倒。赫爾曼從後面衝上來，擋在杜威前面，拔出了劍。
“公爵，走！”
黑袍人看了赫爾曼一眼。只是一眼。赫爾曼的劍掉在地上，他整個人僵住了，像被凍住了一樣。他的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張著，說不出話。他的手在抖，但動不了。黑袍人把目光收回來，看著杜威。
“你的僕人很有忠心。但忠心沒有用。把戒指給我。把K給我。把珠子給我。把一切都給我。給了，你就自由了。不給，你會和你母親一樣。”
杜威站在那裡，手按著劍柄。他的手指在抖，不是怕，是戒指在燒他。那股熱從手心往上走，走到手腕，走到手臂，走到胸口。他感覺自己的真氣在動，不是慢慢動，是翻湧，像鍋裡的開水，咕嘟咕嘟冒泡。他的情緒指數在飆升，K在喊他，聲音越來越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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