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燒了我，我不怕。你死了，我怕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她的眼睛很藍，像夏天的天空。天空裡有云，有風，有太陽。他伸出手，按在她肩上。她的手是涼的，他的肩是燙的。她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自己胸口。她的手是涼的，他的手指是燙的。她的心跳很快，咚，咚，咚，和他的心跳一樣快。他的手指陷進她的皮膚裡，她沒躲。他的身體壓上去，她往後倒，頭髮散開，鋪在床上，金絲在火光裡發亮。他吻她的脖子，她的鎖骨，她的胸口。她的身體在抖，他的身體也在抖。她摟住他的背，手指掐進他的肉裡，疼，但壓不住那股熱。
他的火在燒，燒到她身上。她的身體是涼的，但涼底下有熱，和他一樣的熱。兩團火撞在一起，燒得更旺了。她在呻吟，不是疼，是別的什麼。她的聲音在他耳邊，像風，像水，像遠處有人在唱歌。他聽不清，只聽見自己的心跳，她的心跳，兩個人的心跳疊在一起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打雷。他壓著她，她的手指掐著他的背，指甲陷進去，出血了，他不覺得疼。她的腿纏著他的腰，她的身體在弓起來，像一張拉滿的弓。她的頭往後仰，金髮垂下來，在火光裡飄。她的嘴張著，在喊什麼，他聽不清。他只知道她在他身下，熱得像一團火。他把自己埋進去，埋到她身體裡，埋到那團火裡。火在燒，燒他的皮膚，燒他的骨頭，燒他的血。她摟著他，摟得很緊，像要把他揉進自己身體裡。她的嘴貼著他的耳朵，說了一句話。他聽不清，只感覺到她的嘴唇在動，熱的，溼的。
火在燒。不知道燒了多久。窗外的月亮升起來，又落下去。他壓著她，她摟著他。兩個人的心跳慢慢慢了，呼吸也穩了。他身上的火還在燒，但沒那麼旺了。她身上的火也燒起來了，和他一樣。兩團火纏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。
他趴在她身上，臉埋在她的頭髮裡。她的頭髮是溼的，汗打溼的。她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，像拍孩子。她的呼吸在他耳邊，一下，一下，很穩。
“還燒嗎？”她問。
他搖頭。“不燒了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。他看不見，但他感覺到了。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耳朵，又動了。這次他聽清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窗外的月亮落下去，天邊開始發白。他躺在她旁邊，看著天花板。她側過身，看著他。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，金絲在晨光裡發亮。她的眼睛很藍，像夏天的天空。他伸出手，把她的頭髮攏到耳後。她沒動，只是看著他。
“你娘說的那個人，是你爹？”
她搖頭。“不是。是我爹之前的一個人。我娘沒告訴我他是誰。只說他是好人。他幫她壓了三次，燒了三天三夜，差點死了。後來他走了。我娘嫁給了我爹。”
杜威把手收回去。“你怕我也走？”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不會走。你怕的東西，和我怕的不一樣。你怕傷我。我不怕。”
他把她拉過來，摟在懷裡。她的身體是熱的，他的心口是熱的。兩個人貼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。窗外的天亮了。院子裡有了動靜，弗裡茨在劈柴，斧頭一起一落。格蕾塔在廚房裡熬粥，鍋鏟碰著鐵鍋，叮叮噹噹。老人蹲在灶臺前添柴，火旺了，鍋裡的水開了，咕嘟咕嘟響。孩子們在跑，笑聲很尖，傳得很遠。他摟著她，她靠在他胸口，閉著眼睛。他聽著那些聲音，聽著她的心跳，聽著自己的心跳。他摸了摸懷裡的戒指，硬的，硌手。他把它掏出來，放在枕頭上。銀的，舊的，刻著皇冠。晨光照在上面，不反光，暗沉沉的。她睜開眼睛，看著那枚戒指。
“你母親留給你的？”
杜威點頭。“她留給我的。她用命換的。”
她伸出手，碰了一下戒指。戒指是涼的，她的手指縮回去。“你還給那些人嗎？”
杜威把戒指拿起來，攥在手心裡。“不給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不給就不給。他們來了，我射箭。你拔劍。都跑不了。”
他笑了。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。她把戒指從他手心裡拿過去，放在枕頭上，挨著他的臉。
“睡吧。”她說。
他閉上眼睛。她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，像拍孩子。他的心跳慢了，呼吸也穩了。他睡著了。夢裡沒有火，沒有燒，沒有那些人。只有一棵蘋果樹，開著白花。她站在樹下，穿著藍色的裙子，金髮在風裡飄。她看見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嘴角扯了一下，就收了。他走過去，站在她面前。風吹過來，花瓣落下來，落在她頭髮上，落在他肩膀上。他伸出手，把花瓣從她頭髮上拿下來。花瓣是白的，很輕，在他手心裡碎了。
他睜開眼睛。天己經大亮了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落在他臉上，暖洋洋的。她不在身邊，枕頭上有她頭髮壓過的印子。那枚戒指還在枕頭上，銀的，舊的，刻著皇冠。他把它拿起來，放進懷裡。他坐起來，把劍掛在腰間，推門出去。
格蕾塔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一碗粥。她看見杜威，愣了一下。她的臉紅了，低下頭，把粥遞過來。“公爵，您喝。”
杜威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粥是溫的，加了蜂蜜，甜的。他喝完了，把碗還給她。她接過來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“公爵，公主在菜地裡。她說今天要種黃瓜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菜地。伊麗莎白蹲在地上，用手扒土，把種子放進去，蓋上土，拍了拍。她的頭髮用布帶束著，幾縷碎髮垂在臉邊。她穿著一件藍色的裙子，領口繡著白花。她看見杜威，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她的臉有點紅，眼睛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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