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著他,沒問。她把燈舉高,照著他的臉。“公爵,您臉色不好。白得嚇人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走進院子,站在蘋果樹下。格蕾塔跟在後面,手裡還提著燈。她站在他旁邊,不說話。站了很久,她開口了。
“公爵,北邊來的人,不是壞人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她低下頭。“他來過查裡蒙。在您去亞琛的時候。他站在城門口,看著那棵蘋果樹,看了很久。老人在灶臺邊添柴,他看見了,問老人冷不冷。老人說不冷。他說,那就好。他走了。”她頓了頓。“老人說,他不是壞人。他的眼睛很累。和夫人一樣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樹幹上。“我母親也來過查裡蒙?”
格蕾塔點頭。“來過。她站在這裡,看著這棵樹,看了很久。她問老人冷不冷。老人說不冷。她笑了。她說,那就好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杜威。“公爵,那個人和夫人一樣。他也很累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。他把兩枚戒指從懷裡掏出來,放在掌心裡。月光照在上面,一枚溫的,一枚涼的。他看了一會兒,把它們收回去。格蕾塔看著他的手,沒問。她轉身走了。
天亮的時候,北邊又來人了。弗裡茨從馬廄裡跑出來,手裡攥著劍。“公爵,北邊來人了。十幾個,騎馬,帶刀。在城門口,說要見您。”
杜威走出城門。十幾個人騎在馬上,穿著皮甲,戴著鐵盔,腰裡掛著刀。他們看著杜威,不說話。為首的是個女人,紅褐色的頭髮編成辮子,綠色的眼睛,臉上有戰紋。她比杜威高半個頭,騎在馬上更高。她低頭看著杜威,看了很久。
“你就是北境公爵?”
杜威站在城門口,手按著劍柄。“我是。”
她翻身下馬,站在他面前。她比他高一個頭,影子把他罩住了。她的手按在刀柄上,沒拔出來。
“我叫艾格尼絲。撒克遜人。你父親殺了我父親,佔了我們的地。我的人死了,我的村子燒了。我沒了家,沒了親人,沒了地方去。我來投靠你。你收不收?”
杜威看著她。她的眼睛很綠,像春天的草。她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別的什麼。
“你恨法蘭克人?”
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恨。恨你們殺了我的父親,燒了我的村子,搶了我的地。但你不是法蘭克人。你是杜威。我聽說你的事。你收留異教徒,你給難民地種,你擋諾曼人。你是好人。我不恨好人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“你留下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不怕我殺你?”
杜威搖頭。“不怕。你殺不了我。”
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,就收了。“你和你母親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”她轉過身,朝後面揮了揮手。“下來。”
十幾個人翻身下馬,站在城門口。他們看著杜威,不說話。杜威轉過身,走進院子。格蕾塔站在廚房門口,手裡端著粥碗。她看著那些人,沒說話。伊麗莎白從菜地裡站起來,手裡攥著一把草。她看著那個紅頭髮的女人,也沒說話。弗裡茨站在馬廄旁邊,手裡攥著斧頭,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。杜威站在蘋果樹下,把手按在樹幹上。
“格蕾塔,給他們安排地方住。弗裡茨,給他們糧食。伊麗莎白,教他們種地。北邊的地,該翻了。”
格蕾塔低下頭,轉身走了。弗裡茨咧嘴笑了,跑去牽馬。伊麗莎白站在菜地裡,看著那個紅頭髮的女人。兩個人對視了一下,誰都沒說話。艾格尼絲站在城門口,看著杜威的背影。她把刀從腰上解下來,放在地上。她走進院子,站在蘋果樹下,看著光禿禿的樹枝。
“這是什麼樹?”
杜威道:“蘋果樹。我母親種的。”
她點了點頭。“我母親也種過樹。蘋果樹。被你們燒了。”她頓了頓。“我會種樹。你教我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“你教我打仗。我教你種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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