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麵人走後的第八天,杜威決定去地下通道看看。不是查裡蒙底下的那個,是地圖上標的新入口。在東邊,山裡,走一天的路。他把那張羊皮紙鋪在桌上,用手指量了量距離。從查裡蒙往東,過兩條河,翻一座山,到一個沒名字的村子。村子底下有門。門上刻著符號,和他木頭上的一樣。他把圖收起來,放進懷裡。K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。
“你要去找那扇門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桌上。“要去。地圖是他留下的。他讓我去。”
K道:“他讓你去,你就去。你不怕他騙你?”
杜威把劍掛在腰間。“不怕。他騙我,不用等七年。”
他推門出去。天還沒亮,月亮還掛著,很細,像一把鐮刀。院子裡沒人,灶臺是冷的,煙囪不冒煙。他走到馬廄,牽出那匹黑馬。馬打了個響鼻,蹄子刨著地。他拍了拍馬脖子,馬安靜了。他翻身上馬,往東走。走了幾步,聽見身後有腳步聲。他勒住馬,回頭。艾格尼絲站在城門口,手裡攥著刀。她的頭髮散著,紅褐色的,在風裡飄。她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裙,是格蕾塔給她的,裙襬拖在地上,沾了露水。
“你去哪?”她問。
杜威道:“東邊。山裡。看地。”
她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“你騙人。看地不帶鋤頭,不帶種子,不帶人。你帶劍。你去看別的東西。”
杜威沒說話。她走過來,站在馬前,仰著頭看他。“我跟你去。”
杜威搖頭。“你留下。看地,看樹,看人。”
她沒動。“你怕我殺你?”
杜威看著她。“不怕。”
她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去?”
杜威沒回答。她翻身上了馬,坐在他後面,手摟著他的腰。她的手很粗,指節突出,掌心有繭。她摟得很緊,像怕摔下去。
“走。”她說。
杜威催馬往東走。她坐在後面,不說話。她的頭髮被風吹起來,打在他臉上,癢癢的。她沒縮回去。
走了半天,過了兩條河。河不寬,水很清,能看見底下的石頭。杜威勒住馬,讓她下馬喝水。她蹲在河邊,用手捧水喝。水從指縫裡漏下去,濺在裙子上,她沒管。
“你為什麼要去山裡?”她問。
杜威蹲在她旁邊,也捧水喝。“找東西。”
她看著他。“找什麼?”
杜威從懷裡掏出那枚涼的戒指,放在掌心裡。銀的,舊的,刻著皇冠。陽光照在上面,不反光,暗沉沉的。“這個。還有別的。”
她看著那枚戒指,看了很久。“你母親的?”
杜威點頭。她伸出手,碰了一下戒指。戒指是涼的,她的手指縮回去。“我母親也留過東西。一把刀。我父親給她的。她給了我。我殺過法蘭克人,也用這把刀救過法蘭克人。刀不知道是該殺還是該救。它只是刀。”她把刀從腰上解下來,放在膝蓋上。“我娘說,刀沒有心。有心的是握刀的人。”她把刀插回去,站起來。“走吧。”
他們繼續走。太陽昇到頭頂的時候,開始翻山。路很窄,只容一匹馬過去。左邊是石頭,灰白色的,上面長著青苔,溼漉漉的。右邊是懸崖,深不見底,霧從下面湧上來,白茫茫的。杜威的馬打了個響鼻,蹄子刨了一下地。他拍了拍馬脖子,馬穩住了。艾格尼絲坐在後面,摟著他的腰,摟得很緊。她不說話,他也不說話。
到了山腳下,天快黑了。杜威勒住馬,看著前面的路。路越來越窄,兩邊是林子,黑漆漆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翻身下馬,把馬拴在樹上。艾格尼絲也下來,站在他旁邊,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到了?”她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