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看著前面的林子。“到了。在前面。”
他往前走,她跟在後面。林子很密,樹擠著樹,枝葉遮住了天,光線暗下來,像黃昏。地上全是落葉,踩上去軟綿綿的,像走在棉花上。艾格尼絲走在後面,腳步聲很輕,像貓。走了很久,前面出現一塊大石頭,石頭下面有一個洞,黑漆漆的,像一張嘴。杜威蹲下來,把手按在地上。土是涼的,硬的。他閉上眼睛,把意識往下沉。穿過土,穿過石頭,穿過那條長長的石階。他感覺到了。那個大廳還在,空蕩蕩的,什麼也沒有。那扇門還在,關著。門後面是空的,很大,很深。
“K,門後面有什麼?”
K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不知道。你母親來過這裡。她推開過這扇門。她看見了什麼,你不知道。她為什麼死,你也不知道。你去了那麼多次,什麼都沒找到。你還要去嗎?”
杜威把手收回來,站起來。“要去。”
艾格尼絲站在他旁邊,看著那個洞。“下面有什麼?”
杜威道:“門。地底下的門。”
她看著他。“你進去過?”
杜威點頭。“進去過。沒推開。”
她把手按在刀柄上。“我跟你下去。”
杜威搖頭。“你在這裡等著。我一個人下去。”
她沒動。“你怕我死?”
杜威看著她。“不怕。”
她把手從刀柄上移開。“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去?”
杜威沒回答。他蹲下來,鑽進洞裡。石階很窄,很陡,一級一級的,往下延伸。他走下去,腳步聲在黑暗裡迴盪,一下,一下,像有人在跟著他。走了很久,到了那個大廳。空蕩蕩的,什麼也沒有。那扇門還在,關著。門上刻著符號,和他木頭上的一樣。他走過去,把手按在門上。石頭是涼的,像冰。門裡面是空的,很大,很深。他推了一下,門不動。他又推了一下,還是不動。他把那兩枚戒指從懷裡掏出來,按在門上。門開了。不是往兩邊開,是往裡開,像一張嘴,慢慢張開。裡面很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
他走進去。走了幾步,停下來。黑暗裡有一盞燈亮了。很小,很遠,像一顆星。燈越來越大,越來越近。走到跟前的時候,他看見了一張桌子。石頭的,很矮,上面放著一個盒子。鐵的,鏽了,邊角磨得發亮。盒子上刻著符號,和他木頭上的一樣。他開啟盒子。裡面有一卷羊皮紙,很舊,邊角發黃,折了好幾道。他展開羊皮紙。上面寫滿了字,是拉丁文,字跡工整,一筆一劃,像用尺子量過。是他母親的字。
“吾兒,當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,我己經不在了。有些事,我必須告訴你。那兩枚戒指,是鑰匙。一枚開這扇門,一枚封住那個人的火。你把他的火封住了,他自由了。你把門打開了,你會看到一些事。看到了,就回不了頭了。你還要看嗎?”
杜威把羊皮紙放下。他站在黑暗裡,看著那盞燈。燈很小,很遠,像一顆星。他想起母親,想起她站在門前,推開這扇門,看見了什麼。他不知道。他永遠不知道。除非他往前走。他往前走。燈越來越近,越來越大。走到跟前的時候,他看見了另一扇門。比外面的門更大,更黑,不反光,像把所有的光都吸進去了。門上刻著符號,和他木頭上的一樣。他伸出手,按在門上。石頭是涼的,像冰。門後面是空的,很大,很深。他推了一下,門不動。他又推了一下,還是不動。他把那兩枚戒指從懷裡掏出來,按在門上。門開了。
裡面很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他走進去。走了幾步,停下來。黑暗裡有一盞燈亮了。很小,很遠,像一顆星。燈越來越大,越來越近。走到跟前的時候,他看見了一個人。不是人,是影子。黑漆漆的,看不清臉。只有一雙眼睛,灰白色的,像冬天的河水,凍住了,看不見底。
“你是誰?”杜威問。
影子沒說話。他站在那裡,看著杜威。他的眼睛很冷,像刀。他伸出手,指著杜威懷裡的戒指。杜威把戒指掏出來,放在掌心裡。銀的,舊的,刻著皇冠。影子看著那枚戒指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嘴角扯了一下,就收了。他轉過身,走了。走進黑暗裡,不見了。燈滅了。杜威站在黑暗裡,手裡攥著那枚戒指。他站了很久。他轉過身,走出門。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了。
他走上石階,一級一級的,數不清。走到頂的時候,天亮了。陽光從洞口照進來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艾格尼絲蹲在洞口,手裡攥著刀。她看見杜威,站起來,手從刀柄上移開。
“你看見了什麼?”
杜威沒說話。他把那捲羊皮紙從懷裡掏出來,展開。上面寫滿了字,是母親的字。他看了一遍,合上,放進懷裡。他走出洞口,站在陽光下。艾格尼絲站在他旁邊,看著他。
“你哭了。”
杜威擦了擦臉。“沒有。”
她沒說話。她把刀插回腰裡,翻身上馬。杜威也上了馬,坐在她後面。她騎馬,他坐。兩個人騎著馬,往回走。她騎得不快,馬走得很穩。她的手攥著韁繩,指節發白。杜威坐在她後面,看著她的背。她的背很首,像一棵種在石頭縫裡的樹,根扎不下去,只能首著。他把手伸進懷裡,摸著那捲羊皮紙。紙是硬的,硌手。他把它攥在手心裡,攥得很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