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鬥結束後的第三天，查裡蒙的城牆根下還殘留著黑色的血漬，滲進石頭縫裡，洗不掉了。格蕾塔用皂角水刷了三遍，血漬還在，像一塊一塊的鏽。她把刷子扔進桶裡，站起來，看著那些黑印子，看了很久。然後她轉過身，走進廚房，繼續揉麵。
伊蓮娜在鐵匠鋪裡修弩。兩把壞了的弩拆開了，零件攤在砧板上，絃斷了，弓臂裂了。鐵匠幫她打新的零件，她用銼刀把毛刺銼平，再用麻繩把弓臂纏緊。她的手指上全是傷口，新的疊舊的，舊的還沒好透，新的又添上了。
“伊蓮娜，你的手。”鐵匠看著她。
“不礙事。諾曼人不怕傷。”
鐵匠沒有說話。他把燒紅的鐵夾出來，放在砧板上，開始打。叮噹，叮噹，叮噹。每一錘都很重，砸在鐵上，火星西濺。伊蓮娜看著那些火星，看了很久。
“鐵匠師傅，你打過仗嗎？”
“打過。年輕的時候，跟著查理曼打過撒克遜人。”
“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怕了一輩子。但怕也要打。”
影蛇在菜地裡補種菠菜。巨人的腳踩過的地硬得像石頭，她用鋤頭挖了半天，挖鬆了，把種子撒下去，蓋上土，澆了水。她蹲在那裡，看著那塊剛種下去的地，看了很久。格蕾塔從廚房裡出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影蛇，菠菜什麼時候能長出來？”
“七天。也許更短。”
“七天。夠了。夠守到長出來了。”
影蛇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她的肩膀上的傷結了痂，癢癢的，她隔著衣服撓了一下，撓不到。
“格蕾塔，北邊的人還會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次來，會更狠。”
格蕾塔沒有說話。她站在那裡，手指絞著圍裙帶子，絞了很久。
“影蛇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擋。”
弗裡茨在訓練場上練劍。新劍很重，他劈了一百下，手腕酸了，但沒有停。哈根站在旁邊，手裡握著短斧，看著他劈。
“弗裡茨，你的劍快了。”
“還不夠快。巨人來了，我要在它伸手之前刺瞎它的眼睛。”
“你刺不中。巨人太高了，你夠不到。”
弗裡茨停下來，喘著氣。
“那我爬上去刺。”
哈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十西歲的孩子，額頭上有疤，手上全是繭子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，很亮。
“你和你父親一樣。你父親在聖安德烈打仗的時候，也爬過城牆。爬上去，刺了敵人的眼睛，然後摔下來了。摔斷了腿，瘸了一輩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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