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是灰黑色的，風從北邊來，帶著鹽和腐爛的海草的味道。杜威站在沙灘上，看著那艘船。船不大，木頭造的，船底有裂縫，用樹脂填了，麻繩捆了，但看起來還是不牢靠。伊蓮娜說它能到諾曼，沒說能到北海中央。他把馬放生了。馬在沙灘上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過身，跑進了林子裡，沒有回頭。
他把船推到水裡，跳上去，掌著舵。船離開了海岸，往北走。海風很大，吹得船帆鼓鼓的，船走得很快。浪打在船頭上，濺起白色的水花，落在他的臉上，涼的。他沒有擦，看著前方。前方是海，灰黑色的海，和天連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知道時間裂隙在哪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到了該到的地方，你就知道了。”
航行了一天一夜。太陽昇起來，落下去，又升起來。海面上什麼都沒有，沒有鳥，沒有魚，沒有船。只有水，灰黑色的水，無窮無盡。杜威沒有吃，沒有喝，沒有睡。他站在船尾，掌著舵，眼睛看著前方。他的嘴唇乾裂了，手在抖，但他沒有停。
第二天夜裡，霧來了。不是從遠處飄來的，是從海面上冒出來的，像鍋裡的蒸汽，一縷一縷的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。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見，連船頭都模糊了。船慢下來了，在水面上漂著，沒有方向。
“K，能感知到方向嗎？”
“不能。霧裡沒有參照物。世界好像消失了。”
杜威把舵放下，坐在船中間。他把七塊碎片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膝蓋上。碎片發著很淡的光，銀白色和紅色混在一起，在霧裡像一盞快要滅了的燈。他把手按在上面，感覺到它們在顫，像心跳，像呼吸。
船底開始漏水。不是從裂縫漏的，是木板自己在裂開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水下吸水。水湧進來，淹沒了他的腳踝。他沒有動，坐在那裡，看著水一點一點地漲上來。淹沒了膝蓋，淹沒了腰，淹沒了胸口。水是冰的，冷得刺骨。他的手在抖，嘴唇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
“K，船要沉了。”
“船沉了才能到。”
“如果我死了呢？”
“死了就到了。你母親也是這麼到的。”
水淹沒了他的脖子。他把碎片收進懷裡，抬起頭，看著霧。霧是白的，厚厚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水淹沒了他的下巴，淹沒了他的嘴，淹沒了他的鼻子。他憋住氣，閉上眼睛。
船沉了。
他沒有淹死。他站在一片白色的虛空中，沒有天，沒有地，只有無盡的白。腳下是實的，但看不見地面。空氣是涼的，乾爽的，沒有海水的鹹腥味。他把手從懷裡抽出來，碎片還在，發著光。他轉過身，西周都是白的，分不清方向。
“K，這是哪？”
“時間裂隙。你到了。”
霧裡走出了一個人。白袍，白髮，白鬍子，手裡拿著一根木杖。他的眼睛是銀白色的，像兩盞燈。他走得很快，但沒有腳步聲。他走到杜威面前，停下來，看著杜威。看了很久。
“你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很奇怪，一句話裡有三個音調，像三個人同時在說話，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是誰？”
“擺渡人。時間裂隙的守護者。不是人，也不是神。是裂隙本身的意志。”
杜威看著他。他的臉很白，沒有皺紋，但眼神很老，老得像看了幾千年。
“我母親來過這裡？”
“來過。她把一段記憶封在了裂隙裡。只有她的血脈才能讀取。”
”？哪在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