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不在。她死了。但她的記憶還在。你想看嗎?”
杜威的手在身側攥緊了。
“看。”
擺渡人用木杖點了一下他的額頭。世界變了。白色的虛空消失了,他站在一片海邊。海是藍的,天是藍的,沙灘是白的。一個女人騎在黑馬上,穿著男人的衣服,腰上掛著劍。黑頭髮,碧眼睛。杜威認得那張臉——他在王宮的畫像裡見過,在艾拉的描述裡聽過,在每一個認識她的人的嘴裡聽過。
麗莎。
她不是畫像裡那個端莊的王后,也不是別人口中那個“會說話”的女人。她騎在馬上,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,她沒有撥開。她的眼睛很亮,像兩顆被打磨過的寶石。她看著前方,看著海,看著海對面的諾曼。
杜威想喊她,但發不出聲音。他不是真的在那裡,他只是在看。在看一段二十年前的記憶。
麗莎從馬上跳下來,走到海邊,蹲下來,用手捧了一把海水,洗了洗臉。她站起來,從懷裡掏出一塊碎片——青銅的,發著光。她把碎片埋在了沙子裡,埋得很深。然後她站起來,看著杜威的方向。
她知道他在看。她笑了。很短,但確實笑了。
“兒子,如果你在看這段記憶,說明你沒有選犧牲自己。謝謝你。”
杜威的眼淚流下來了。他沒有擦,讓眼淚流著。
“選的時候,不要想我。想你自己。想你的地,你的城,你的人。”
記憶碎了。白色的虛空又回來了。擺渡人站在他面前,銀白色的眼睛看著他。
“你母親還說了什麼?”
“她說,織網者快醒了。你只有三天。三天之後,他會從這裡出去,去查裡蒙找你。”
杜威的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怎麼阻止他?”
“用你的命。你母親用她的命封了他二十年。你也可以。把碎片插進石柱,啟動時間之錨。你留下,他出不去。”
“如果我不留呢?”
“他出去。你的人都會死。”
杜威沉默了很久。
“還有別的辦法嗎?”
擺渡人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“有。找到時間之錨。先民留下的神器,可以永久封住裂隙。但時間之錨在北海最深處,在沉沒的古城裡。你要去,我送你去。”
“去。”
擺渡人用木杖點了一下地面。白色的虛空裂開了一道縫,縫裡透出藍色的光,很暗,像深海的顏色。
“跳下去。古城在下面。”
杜威沒有猶豫。他跳進了那道縫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