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，影蛇就醒了。
她躺在杜威的懷裡，頭枕著他的胳膊，手搭在他的胸口。他的心跳很穩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敲門。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划過去，隔著襯衣，能感覺到他的體溫和肌肉的輪廓。他的胸很寬，很硬，和她想象中的一樣。她在他懷裡待了一夜，沒怎麼睡。不是睡不著，是不想睡。怕睡著了，醒來他就不在了。
杜威動了一下，睜開眼睛。碧色的眼睛在晨光裡很亮，像兩塊被水泡過的石頭。他低頭看著影蛇，她的手還搭在他胸口，手指停在那裡，沒有動。
“醒了？”他的聲音有點啞。
“沒睡。”
“為什麼不睡？”
“怕你走了。”
杜威伸出手，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。她的耳朵很小，耳垂很厚，沒有耳洞。他的手指從她的耳朵滑到她的臉頰，停了一下，然後托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臉抬起來。她的嘴唇是淺粉色的，上唇有一顆小小的痣，在晨光裡很顯眼。
“不會走。還沒還完債。”
影蛇笑了。很短，但確實笑了。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，手摟著他的腰。她的身體很軟，很熱，像被太陽曬過的被子。他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——皂角，菠菜，還有春天剛發芽的草的味道。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裙，領口很低，從上面看下去，能看見鎖骨的形狀和胸口起伏的弧線。裙子的布料很薄，被她的體溫焐熱了，貼在她的腰上，勾勒出從腰到胯的曲線。
杜威的手從她的頭髮滑到她的後背，停在她的腰上。她的腰很細，他一隻手就能握住。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慢慢劃過，隔著布料，能感覺到她的皮膚在微微發燙。
“影蛇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織網者可能會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你在，就不怕。”
天亮了。陽光從東邊照過來，照在城牆上，照在蘋果樹上。蘋果樹變了。樹幹上的銀白色紋路更密了，像一張網，從樹根一首爬到樹梢。葉子從銀綠色變成了純銀色，在風裡閃著光。果子也從銀白色變成了金色，像一顆一顆的小太陽。整個蘋果樹像一盞巨大的燈，發著光，把整個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格蕾塔第一個跑出來。她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還拿著勺子，看著那棵樹，手在抖。勺子從手裡掉了，落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她沒有撿，站在那裡，嘴張著，說不出話。
“殿下！樹——樹在發光！”
杜威從城牆上走下來，走到蘋果樹旁邊，把手按在樹幹上。樹幹是熱的，像人的體溫。光從樹皮下面透出來，照在他的手上，把他的手照成銀白色。
“K，時間之藤長好了？”
“長好了。織網者來的時候，藤蔓會從地下鑽出來纏住他。纏住之後，他就被錨定在這條時間線上，無法逃脫。”
“能纏多久？”
“三天三夜。三天之後，他會掙脫。在那之前，你要殺了他。”
杜威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。他的手心上，銀白色的紋路更深了，從手腕一首延伸到中指根部，像一條細細的河。鑰匙的力量在他體內流動，他能感覺到，像有一條溫暖的線從蘋果樹連到他的心臟。
格蕾塔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，握住他的手，把他的手翻過來，看著掌心的紋路。她的手指很熱，很軟，在他的掌心裡慢慢劃過。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，塗了一層薄薄的油脂，在陽光下泛著光。她的圍裙下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衣，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，露出一小截鎖骨。她的頭髮盤在腦後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，被晨光照成金色。
“殿下，這紋路更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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