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回查裡蒙那天，格蕾塔站在城門口，手裡沒有端粥。粥熬好了，放在灶臺上，碗也擺好了，但她沒有端出去。她站在城門口，手空著，垂在身體兩側。手指上的銀戒指在陽光下閃著光，紅線纏了一圈。她看著海面，看著那艘船越來越近，看著船頭站著的那個人。他的頭髮被海風吹亂了，衣服也皺了，靴子破了，露出腳趾。但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棵紮了根的樹。
船靠岸了。杜威從船上跳下來，踩在沙灘上。他走到格蕾塔面前，停下來了。她看著他，他的眼睛是碧色的，很亮。他看著她的臉，看了很久。
“格蕾塔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我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燈亮了。七座，全亮了。”
她沒有說話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大，手指很長，骨節突出。她把他的手翻過來，看著他的掌心。掌心裡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洗不掉的黑印子。
“殿下，您還記得我嗎？”
“不記得了。”
“那您怎麼知道我叫格蕾塔？”
“手記得。手記得這個名字。”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，手是涼的。“格蕾塔，我不記得你了。但手記得。手記得你的溫度。”
她的眼淚流下來了，沒有擦，讓眼淚流著，流到下巴，滴在衣領上。
“殿下，您欠我的還了。”
“記著。”
“您不記得了，怎麼記著？”
他把她拉進懷裡，抱住了她。她沒有動，手垂在身體兩側，手指蜷著。他的身體很熱，心跳很快。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，閉上眼睛。
“心記得。心比手記得久。”
晚上，所有人都在廚房裡喝粥。粥是稠的，加了鹹肉和乾菜，上面飄著幾片菠菜葉子，綠綠的。麗莎坐在杜威旁邊，格蕾塔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拿著勺子。影蛇坐在杜威對面，兩把刀都帶上了。伊蓮娜坐在影蛇旁邊，手裡沒有拿弩。弗裡茨坐在桌邊，劍靠在桌腿上。所有人都在，都在喝粥。
麗莎把碗放下，站起來。
“兒子，燈全亮了。裂隙封住了。織網者再也出不來了。”
“出不來了。”
“你欠的債，該還了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
“母親，您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娶格蕾塔。娶了她，債就還完了。”
格蕾塔的手在勺子上停了一下，勺子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音。她沒有撿，站在那裡，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杜威站起來，走到她面前，握住她的手。
“格蕾塔，嫁給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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