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長了新芽，又能開花。”
“能開花。白色的，一簇一簇的，很香。”
影蛇點了點頭，走進廚房，把碗放在水池裡，洗乾淨，擦乾，放回櫃子裡。她站在灶臺前面，看著鍋裡的粥，粥己經涼了，表面結了一層皮。她用勺子把皮挑起來，放進嘴裡，嚼了嚼，嚥了。然後她把鍋蓋蓋上，走出廚房，穿過院子，走到杜威的房間門口。門開著，伊麗莎白己經走了，杜威一個人躺在床上，眼睛閉著。她走進去，坐在床邊，看著他。
“殿下。”
杜威睜開眼睛，看著她。
“影蛇。”
“您欠我的。”
“記著。”
“什麼時候還？”
杜威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手指很長，骨節突出。他把她的手翻過來，看著她的掌心。掌心裡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洗不掉的黑印子。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裡慢慢劃過，從虎口劃到手腕，從手腕劃到指尖。
“今晚。”
影蛇的臉紅了，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。她把他的手甩開，站起來，轉過身，走了。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殿下，您別騙人。”
“不騙人。”
她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後消失了。杜威躺在床上，看著天花板，看著那些光線。光線從裂縫裡照進來，在牆上慢慢移動，從這頭移到那頭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閉上眼睛。他沒有睡，在聽——聽風吹過菠菜葉子的聲音，聽樹根在土裡生長的聲音，聽影蛇的心跳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在敲門。
傍晚，太陽快落的時候，杜威從床上起來了。他穿上格蕾塔繡花的那件襯衣，領口的藍色小花在夕陽下很顯眼，像一顆小小的星星。他走出房間，穿過院子，走到蘋果樹根旁邊，蹲下來，把手按在樹根上。樹根是熱的，像人的體溫。銀白色的紋路在夕陽下閃著光，像血管。他感覺到了，樹根在長，在往土裡扎，在等明年發新芽。
格蕾塔從廚房裡出來，站在他旁邊。
“殿下，您怎麼起來了？您的傷還沒好。”
“好了。”
“騙人。您走路的時候右腿拖著。”
杜威站起來，看著她。她的眼睛是棕色的，很亮，裡面有水。水在流，很慢。她的圍裙下面是那件白色的襯衣，領口的扣子系得緊緊的，但她的脖子在抖，鎖骨在抖。
“格蕾塔，今晚粥多熬一點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所有人都要喝。慶祝。”
“慶祝什麼？”
“慶祝活著。”
格蕾塔的眼淚流下來了。她沒有擦，讓眼淚流著，流到下巴，滴在圍裙上。她轉過身，走進廚房，把鍋刷了，重新燒水，重新淘米，重新熬粥。米是新的，貝阿特麗斯送來的，白白的，亮亮的，在水裡像一顆一顆的珍珠。她把米倒進鍋裡，用勺子攪，攪了很久，攪到手痠了。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，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飄出來，飄到院子裡，飄到城牆上，飄到每一個查裡蒙人的鼻子裡。
弗裡茨從院子裡走進來，手裡抱著一捆柴。他把柴放在灶臺旁邊，站在影蛇旁邊，看著鍋裡的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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