弩是新的，弦上了，箭矢搭在弦上，箭頭是鐵的，很重，很尖。她把它舉起來，對著天瞄了瞄，放下。
“殿下，弩修好了。八把。明天打箭，先打一百支。”
“夠了。一天一百支，十天一千支。”
“一百支不夠打。鐵不夠了，箭矢要鐵。鐵沒了，就打不了了。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鐵從哪來？”
“諾曼。諾曼有鐵。我寫信給我弟弟，讓他送。他欠我的，該還了。”
晚上，月亮升起來了。
銀白色的光照在查裡蒙的城牆上，照在塌了的北門，照在蘋果樹根和新芽上。風吹過來，新芽沙沙地響，聲音很小，像嬰兒在呼吸。
杜威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邊的海。海是黑的，天是黑的，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。但海面上有一道光，很淡，很弱，像一顆快要滅了的星星。第七座燈塔。還在亮。
“K。”
“在。”
“克萊門特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在找時間之核。他手裡的鐵皮書雖然是假的，但書裡的地圖是真的。他知道時間之核的位置。”
“第一顆在哪？”
“諾曼。北海中央。沉沒古城。”
“那他也去諾曼？”
“會。他比你快，因為他沒有家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城牆上。石頭是涼的，但下面的牆是暖的。牆還在，地還在，人還在。
“那就比誰快。”
他轉過身，走下城牆。廚房裡，格蕾塔還在收拾灶臺。她把碎碗片撿出來，把好的碗碼在一起，一個疊一個，疊得很整齊。她聽見腳步聲，沒有回頭。
“殿下，粥沒了。明天的還沒熬。”
“不喝粥。來看看你。”
格蕾塔的手停了一下，繼續碼碗。
“看了。看完了。去睡吧。”
“你手上戴的什麼？”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銀戒指，有點大，用紅線纏了一圈，不轉了。她把手指蜷起來，藏住戒指。
“沒戴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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