織網者死後的第五天，弗裡茨帶著二十個人去了北邊的林子。
天沒亮就出發了，雪還沒化，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，冷氣從靴子縫裡鑽進來，腳趾凍得發木。杜威讓他帶人去偵察——黑袍人撤了沒有，撤乾淨了沒有，有沒有留下什麼東西。哈根走在弗裡茨旁邊，短斧掛在腰上，斧刃上還有沒擦乾淨的血，是上次打仗留下的，己經幹了，變成黑褐色的一層。
“弗裡茨，你胳膊還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你剛才上馬的時候用的是左手。”
弗裡茨沒有說話。他的右胳膊上纏著白布，艾拉縫的，黑線密密的，從肩頭一首延伸到肘彎。傷口還沒好透，動一下扯著疼。但他還是拉著韁繩，右手握著韁繩，手指凍得發白。
“哈根，你說黑袍人會不會設埋伏？”
“不會。織網者死了，他們的頭沒了。沒頭的軍隊，只會跑，不會打。”
“銀月會呢？”
“銀月會不會跑。他們沒有頭也能打。但他們會散。上線死了，銀月會就散了。散了的銀月會，比有頭的更危險。因為他們沒有規矩，沒有上線管他們，想殺誰就殺誰。”
弗裡茨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影蛇以前也是銀月會的。”
“影蛇是叛徒。叛徒比殺手更招人恨。銀月會不會放過她。血影不會放過她。”
“血影也死了。”
“血影死了，還有別人。銀月會的人，殺不完。”
走了半個時辰，到了黑袍人的營地。
營地空了。帳篷還在，但門簾掀著，裡面空蕩蕩的。篝火滅了，灰是涼的，手指插進去，冷的。地上有腳印，很多，很亂，有的往北，有的往西，有的往東。沒有往南的。他們沒有往查裡蒙的方向走。弗裡茨蹲下來，用手量了一下腳印的深度。深的，說明揹著東西；淺的，說明空著手。淺的多，深的少。他們跑得很急，連東西都來不及拿。
“哈根，他們跑了。往三個方向跑的。”
“散了好。散了就不會再聚了。”
弗裡茨站起來，走進最大的那頂帳篷。帳篷是灰白色的，比其他帳篷都大，門口掛著一面旗，旗上繡著黑袍人的標記——一個圓圈，中間一條橫線，圓圈下面有七個小點。七顆時間之核。他掀開門簾，走進去。裡面很暗，只有從帳篷破洞裡透進來的光。地上鋪著乾草，乾草上有一塊獸皮，獸皮上放著一個木箱子。箱子沒鎖，他開啟。
裡面是一封信，還有一個布包。
信是寫給他的。不是寫給“弗裡茨”，是寫給“萊昂之子”。字寫得很工整，一筆一畫，像刻在石頭上的。
“弗裡茨，你父親還活著。他被關在北邊的一個營地裡，離這裡三天路。去找他。別帶太多人。帶太多人，他會被殺。上線。”
弗裡茨把信攥在手心裡，攥得指節發白。手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別的什麼。
“哈根，我父親還活著。”
哈根走過來，看著那封信，看了很久。
“上線騙你的。”
“他沒有騙我。他死了。死人不騙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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