蘋果樹倒了半個月後，格蕾塔發現樹根旁邊冒出了新芽。
不是一根，是七根。嫩綠色的，很小，很細，從黑土裡鑽出來，像嬰兒的手指，在風裡顫著。她蹲下來，用手把新芽旁邊的土鬆了鬆，把枯葉撿掉。土是溼的，涼的，但新芽的根部是熱的——像人的體溫。
“殿下，樹活了。”
杜威走過來，蹲在她旁邊，看著那七根新芽。他把手按在土上，感覺到了——根在往下扎，很慢，但一首在扎。樹皮下面的汁液在流，像血在血管裡流。
“K，樹真的活了？”
“活了。根沒死，新芽就能長大。明年春天，它會比原來更高。”
格蕾塔的眼淚流下來了。她沒有擦，讓眼淚滴在土裡，滴在新芽的葉子上。
“格蕾塔，你哭什麼？”
“沒哭。風吹的。”
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，把眼淚擦掉了，但新的又流下來了。她索性不擦了，讓眼淚流著。
“殿下，這棵樹是麗莎夫人種的。她種的時候說——‘格蕾塔，這棵樹活了，我就還活著。’”
杜威沒有說話。他把手按在樹根上，閉上眼睛。他感覺到了——不是母親的體溫，是樹的體溫。樹活著，母親不在了。但樹是她種的，根是她埋的。樹在，她就在。
“格蕾塔，這七根新芽，你給它們起名字。”
“起名字？”
“七根芽，七個人。格蕾塔，影蛇，伊蓮娜，伊麗莎白，艾拉，弗裡茨，我。”
格蕾塔看著那七根新芽，用手指一根一根地點過去。
“這根是殿下。最高，最首。”
“這根是影蛇。葉子最多，刺刺的。”
“這根是伊蓮娜。葉子寬寬的，像船。”
“這根是伊麗莎白。葉子最亮，像金子。”
“這根是艾拉。葉子細細的，像針。”
“這根是弗裡茨。葉子厚厚的，砍不動。”
“這根是我。最小，最矮，躲在牆角。”
杜威看著她，笑了。
“格蕾塔，你不是最小。你是根。根在土裡，看不見，但沒有根，樹活不了。”
格蕾塔的臉紅了，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。她把頭低下去，用手扒土，把新芽旁邊的雜草拔掉。手指上沾了泥，指甲縫裡黑黑的。
“殿下，您別說了。再說我又要哭了。”
“哭就哭。哭完了就不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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