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後悔嗎？”
“後悔。後悔了一輩子。後悔沒有回來，後悔讓她一個人死。但不後悔生你。”
弗裡茨伸出手，握住了父親的手。手很瘦，骨節突出，指甲很長，指甲縫裡有黑泥。他握著，握了很久。
“父親，您的手涼。”
“老了。血流得慢。”
“我給您捂。”
萊昂看著兒子，灰色的眼睛裡有了淚，但沒有流下來。
“你和你母親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”
伊麗莎白從塔樓上下來，走到城牆邊。
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裙，裙襬拖在雪地上，溼了，沉甸甸的。她的肚子還沒顯懷，但她用手按著，像是在護著什麼。她看見弗裡茨和萊昂坐在城牆上，沒有走過去，站在遠處，看著他們。雪光映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很白。她的眼睛很藍，像巴伐利亞的湖水。
杜威從城牆下面走上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伊麗莎白，你怎麼不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聽他們說話。”
“聽到了什麼？”
“聽到弗裡茨說——‘父親，您的手涼。我給您捂。’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伊麗莎白，你父親還活著嗎？”
“活著。在巴伐利亞。他老了，走不動了。但他還活著。”
“你恨他嗎？”
伊麗莎白沉默了很久。
“恨過。恨他把我嫁到查裡蒙。恨他把我當聯姻的工具。但現在不恨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在這裡活得很好。比在巴伐利亞好。有地種，有牆修，有人等。”
杜威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雪光映在她的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很白。她的嘴唇微微張開，上唇有一顆小小的痣，在雪光下很顯眼。
“伊麗莎白，你等了我一年。”
“等了。還會等下去。”
“等到什麼時候？”
“等到您不要我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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