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是伊麗莎白在深夜寫的。月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桌上，照在羊皮紙上。她把筆蘸了墨，手指在筆桿上攥了很久，攥到指節發白，然後落筆。
“父親大人，女兒伊麗莎白問安。查裡蒙被圍，克萊門特率三千審判軍陳兵北境，揚言城破之日雞犬不留。杜威要守，但人不夠，糧不夠，箭不夠。女兒需要援兵。不是為杜威，是為我自己。查裡蒙是我的家，我要守住它。哥哥曾說過，巴伐利亞的劍永遠為女兒出鞘。女兒如今需要這把劍。伊麗莎白。”
她把信摺好，用蠟封了，壓上自己的戒指印。戒指是銀質的，上面刻著巴伐利亞的獅子。她看著那個印記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吹滅蠟燭，把信放進懷裡，貼著胸口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派了最信任的護衛卡爾騎馬南下。卡爾西十多歲，臉上有刀疤，是當年從諾曼人刀下救她父親時留下的。他接過信，沒有問裡面寫了什麼，把信塞進皮甲裡層，翻身上馬，往南跑了。伊麗莎白站在城牆上，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晨光裡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沒有撥開。
半個月後，南邊的路上出現了煙塵。
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搭在額前，眯著眼睛看了很久。煙塵很大，遮住了半邊天，裡面有旗，有馬，有劍。旗是藍白相間的，巴伐利亞的獅子旗。
“殿下，南邊來人了。很多。”
杜威從議事廳出來，走上城牆，看著南邊的路。煙塵越來越近，露出旗下面的隊伍。三百個騎兵，穿著藍白相間的罩袍，騎著高頭大馬，排成三列，整整齊齊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人，二十五六歲，金色的頭髮，藍色的眼睛，和伊麗莎白長得很像。他騎著一匹白馬，腰上掛著劍，劍鞘上鑲著藍寶石。
杜威認出了他。路德維希，巴伐利亞公爵的長子，伊麗莎白的哥哥。
伊麗莎白從塔樓上跑下來，跑到城門口。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裙，裙襬拖在地上，沾了灰。她沒有等杜威，自己推開了城門，跑出去。
“哥哥！”
路德維希從馬上跳下來，接住了她。他比她高一個頭，她撲進他懷裡，臉埋在他胸口，手摟著他的腰。他愣了一下，然後伸出手，拍了拍她的後背。
“伊麗莎白，你瘦了。”
“沒瘦。壯了。”
“騙人。你下巴都尖了。”
伊麗莎白從他懷裡抬起頭，看著他。他的眼睛很藍，和她一模一樣，像巴伐利亞的湖水。裡面有笑，也有心疼。
“哥哥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你寫信來了，我能不來？”
路德維希帶來的三百個騎兵在城外紮了營。帳篷搭在沙灘上，面朝大海，馬拴在木樁上，排成三排。伊麗莎白站在營地裡，看著那些藍白相間的旗，手按在肚子上，還沒顯懷，但動作己經很小心了。
路德維希站在她旁邊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伊麗莎白，你在看什麼？”
“看旗。巴伐利亞的旗。”
“你以前不看旗。你說旗是男人的東西，女人不看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現在是現在。”
路德維希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
“伊麗莎白，你變了。”
“哪裡變了？”
“以前你只會算賬、談判、聯姻。現在你會看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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