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蕾塔每天最早起，最晚睡。天還沒亮她就起來了，月亮還掛在天上，銀白色的光照在院子裡，照在蘋果樹的新芽上。七根新芽又高了一些，葉子從深綠變成了翠綠，厚厚實實的，在風裡輕輕搖著。她蹲在灶臺前面，往灶膛裡添柴。柴是乾的，松木的，燒起來噼噼啪啪地響，火苗舔著鍋底，鍋裡的水很快就開了。她把米倒進去，用勺子攪。米是新米，貝阿特麗斯送來的，白白的，亮亮的，在水裡像一顆一顆的珍珠。攪到水開了，米在鍋裡翻滾，她把火調小了。
沒有人注意到她把最好吃的留給了杜威。粥裡多加一勺蜂蜜，蜂蜜是諾曼的，伊蓮娜帶來的，很稠，很甜，用勺子舀的時候會拉絲。麵包最軟的那塊留著他，放在灶臺角上，用布蓋著，怕涼了。鹹菜切得最細的那碟放在他面前，別人面前放的是大塊的，粗的，他面前的是細的，勻的，像頭髮絲。
杜威來的時候，粥剛好不燙了。他坐下來，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格蕾塔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拿著勺子，看著他喝。她不是在等碗，是在看他。看他的眉毛，看他的眼睛，看他的嘴唇。他把粥喝完了，把碗放在桌上。
“格蕾塔，今天的粥好喝。”
“加了諾曼的蜂蜜。伊蓮娜帶來的。”
“怪不得甜。”
她低下頭，用勺子攪鍋裡的粥，攪了很久。面好了，放進盆裡，蓋上布，放在灶臺旁邊。然後她站在那裡，手指絞著圍裙帶子。
影蛇從菜地進來，手裡拿著一把菠菜。菠菜老了，葉子厚了，根也粗了。她把菠菜放在案板上，用刀切掉根，一片一片地洗。水是涼的，從井裡打上來的，冰得手指發紅。她沒有縮，洗得很慢，很仔細。她用餘光看了一眼格蕾塔，手在抖。
“格蕾塔，你手在抖。”
“灶火烤的。不礙事。”
“騙人。灶火烤的手紅，不是抖。”
格蕾塔把手指攥成拳頭，藏在圍裙後面。影蛇沒有再說，低下頭，繼續洗菠菜。
格蕾塔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碗，盛了粥，放在影蛇面前。影蛇端起來喝了一口，皺了一下眉。
“太甜了。”
“加了蜂蜜。”
“你給殿下也加了蜂蜜？”
格蕾塔的手在圍裙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擦灶臺。
“加了。”
“加了多少？”
“一勺。”
“你給別人加多少？”
“半勺。”
影蛇放下碗，看著她。灶火的光照在格蕾塔臉上，把她的棕眼睛照成金色。裡面有東西在動，不是淚，是被看穿了的那種慌亂。
“格蕾塔，你為什麼給殿下多加半勺蜂蜜？”
格蕾塔沒有說話。她把灶臺擦完了，把抹布洗乾淨，疊好，放在灶臺角上。
“因為蜂蜜甜。甜了好喝。好喝了殿下能多喝一碗。”
“格蕾塔，你騙人。”
“沒騙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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