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，血影來了。
不是從北邊來的，是從西邊。他一個人，騎著一匹黑色的老馬，馬上來的時候馬腿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累的。他身上的紅袍子破了，露出裡面的皮甲，皮甲上有刀砍的痕跡，有新有舊，舊的己經發黑，新的還滲著血。他的臉很白，白得像紙，赤色的眼睛暗了，像快滅了的炭。他從馬上下來的時候，腿軟了一下，跪在雪地上，然後站起來，拍掉膝蓋上的雪，一步一步地走到城門口。
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那個紅袍子的人越走越近。他認出了他。血影。織網者的信使。銀月會的劊子手。他的手在劍柄上攥緊了。
“殿下，血影來了。”
杜威從議事廳出來，走上城牆。他看見血影站在城門口，紅袍子在雪地裡很顯眼，像一滴血滴在白布上。
“開門。”
弗裡茨愣了一下。
“殿下——”
“開門。他一個人。殺不了誰。”
城門開了。血影走進來，走過院子，走到蘋果樹旁邊。他站在樹根前面，看著那七根新芽。新芽被雪壓彎了，但沒有斷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轉過身，看著杜威。
“杜威，我快死了。”
杜威看著他，看著他的臉，看著他的眼睛。赤色的眼睛裡有東西在動，不是殺意，是疲憊。
“進來。粥在鍋裡。”
血影沒有進去。他坐在蘋果樹根旁邊，背靠著樹根，把腿伸在雪地上。紅袍子拖在雪裡，被雪水浸溼了，變成暗紅色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塊黑石頭，和杜威手中的那顆一樣。他把石頭放在雪地上，推過來。
“這是織網者讓我藏的。他說，如果他死了，就把這塊石頭交給你。石頭裡有他最後的秘密——關於時間裂隙的真正入口，關於你母親沒說完的話。”
杜威蹲下來，撿起石頭。石頭是涼的，但握著握著就熱了。
“你為什麼幫他藏？”
“因為他救過我的命。”血影的聲音很啞，像石頭刮過鐵皮，“我殺了他想殺的人，他救了我的命。一命換一命，兩清了。”
影蛇從廚房裡出來，手裡端著粥。粥是熱的，冒著白氣，她把碗放在血影面前，蹲下來，看著他。他的臉很白，白得像紙，赤色的眼睛暗了，但嘴唇還有一點血色。
“影蛇，你不欠銀月會。上線死了，銀月會散了。該還的還了，不該還的也不用還了。”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放在粥碗旁邊。是一封信，牛皮紙，蠟封，壓著銀月會的印章。“這是上線留給你的。他說，等你看了，就知道你妹妹在哪。”
影蛇的手指在信上停了一下，沒有拿。
“我妹妹在哪？”
“在諾曼。在灰鴉的船上。她在等你去找她。”
影蛇的手在信上攥緊了。
“血影，你為什麼幫我？”
“因為上線欠你母親一條命。我欠上線一條命。他死了，我還你。”
所有人都在院子裡。弗裡茨站在城門口，劍握在手裡。格蕾塔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端著粥碗。伊蓮娜站在鐵匠鋪門口，手裡拿著弩。伊麗莎白站在塔樓上，弓背在背上。所有人都看著血影，看著那個紅袍子的老人坐在蘋果樹根旁邊，喝粥，吃麵包。
血影喝完了粥，把碗放在雪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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