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海面還沒有結冰，但風己經變了。不是從西邊來的暖風，是從北邊來的寒風，帶著鹽和雪的味道。伊蓮娜站在船頭，手按在龍頭上，龍嘴裡叼著魚，魚鱗在晨光下閃著光。她看著北海的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杜威從沙灘上走過來，踩在沙子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音。
“伊蓮娜，你確定要去？”
“確定。第一顆時間之核在北海中央，在沉沒古城裡。克萊門特也在找。他己經往北邊去了，比我快，因為他的船大。”
“他的船大，目標也大。你的船小，風暴裡不容易翻。”
伊蓮娜轉過身，看著他。深綠色的眼睛裡有光，不是太陽的光，是海面的光，很深，很亮。
“殿下，您怕嗎？”
“怕。但怕也要去。”
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看著那艘船。查裡蒙號，龍骨是橡木的，船板是松木的，帆是羊毛的。伊蓮娜站在船頭，杜威站在船尾，影蛇蹲在船中間，兩把刀都帶上了，一把有缺口，一把沒有。船越走越遠，越走越小，最後消失在海平面上。
“殿下，您要回來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只有海鷗在天上飛，叫著，聲音很尖。
航行第一天，海是灰藍色的，浪不大，風也不大。伊蓮娜掌著舵，眼睛盯著北方，手很穩。杜威坐在船中間，手裡握著那顆黑石頭，石頭是涼的，不發光的，和七塊碎片一樣。影蛇蹲在船尾，把刀抱在懷裡，看著海面上的浪。浪是白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像打碎的玻璃。
“伊蓮娜，北海中央還有多遠？”
“三天。順風的話三天。逆風就不好說了。”
“現在是順風嗎？”
伊蓮娜抬起頭，看著帆。帆鼓鼓的，被風吹得滿滿的。
“現在是順風。但風會變。”
第二天，風變了。不是慢慢變的，是突然變的。從北邊來的風，不是從北邊，是從西邊。帆癟了，船慢下來了。伊蓮娜調整了帆的方向，船又快了，但比昨天慢很多。天也變了，從藍色變成了灰色，雲層壓得很低，像一床溼棉被蓋在天上。
影蛇抬起頭，看著那些雲。
“殿下，要下雪了。”
“不是雪。是風暴。海上的風暴，比雪大，比雪猛。”
第三天，風暴來了。
不是從遠處來的，是從天上掉下來的。天裂了一道縫，不是閃電劈的，是風撕開的。風從裂縫裡灌進來，很大，很猛，吹得船帆鼓得像要炸開。伊蓮娜把帆降了一半，船慢了一些，但還在走。浪也大了，不是從前面來的，是從側面來的。船被浪推著，往左偏，伊蓮娜用力打著舵，把船正過來。
“殿下，風暴太大了。帆要全降了。”
“降。”
伊蓮娜把帆全降了。船沒有帆，在海面上漂著，被浪推來推去。影蛇蹲在船底，兩把刀抱在懷裡，閉著眼睛，嘴唇在動。不是怕，是在說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