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像。他像你。藍色的眼睛，很好看。”
伊蓮娜笑了，笑出了聲。
第三天中午，查裡蒙的海岸出現在眼前。沙灘是白的，城牆是灰的，蘋果樹的芽是綠的。格蕾塔站在城門口，手裡端著粥碗。粥是熱的，冒著白氣，白霧從碗邊升起來，遮住了半張臉。她看見了船，看見杜威站在船頭，看見影蛇站在他旁邊，看見伊蓮娜站在船尾。她的手在抖，粥灑了一點出來，燙在手指上，她沒有縮。站在她身後的弗裡茨從城牆上跑下來，劍握在手裡，跑過沙灘，站在海邊。海水淹沒了他的腳踝，他沒有退。
“殿下！您回來了！”
船靠岸了。杜威從船上跳下來，踩在沙灘上。沙是白的，細的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弗裡茨站在他面前，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
“殿下，您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。”
“受傷了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騙人。您走路的時候右腿拖著。”
杜威低頭看著自己的右腿，靴子破了，露出腳趾，腳趾上全是血。
“摔了一下。不礙事。”
弗裡茨伸出手，扶住了他。他的手很大，很有力，把杜威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。
“殿下，我扶您進去。”
“好。”
格蕾塔站在城門口，手裡端著粥碗。粥是熱的，冒著白氣。她看見杜威走過來，看見弗裡茨扶著他，看見他的右腿拖著。她的眼淚流下來了，滴在粥碗裡。杜威走到她面前，伸出手，接過粥碗。粥是甜的，加了蜂蜜，很稠。他喝了一口，又喝了一口，喝完了，把碗遞回去。
“格蕾塔，今天的粥好喝。”
“加了蜂蜜。諾曼的。”
“怪不得甜。”
她低下頭，手指絞著圍裙帶子。杜威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手指很長，骨節突出。他把她的手翻過來，看著她的掌心。掌心裡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洗不掉的黑印子。
“格蕾塔，信呢？”
她的手在他手心裡僵住了。
“什麼信？”
“母親的信。你藏了七年的那封。”
格蕾塔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。她把信從懷裡掏出來，放在他手心裡。信是牛皮紙的，蠟封，壓著麗莎夫人的印章。杜威接過信，沒有拆，收進懷裡，和七塊碎片放在一起。
“格蕾塔，你等了五年。我看了信，就不讓你等了。”
晚上，所有人坐在廚房裡喝粥。杜威坐在桌子最邊上，面前放著一碗粥，沒有喝。他把信從懷裡掏出來，拆開。信紙很薄，邊角發黃，字寫得很小，很密。麗莎的筆跡，一筆一畫，像刻在石頭上。
“兒子，如果你讀到這封信，說明格蕾塔等到了。她等了你七年，從你十歲等到你十七歲。你欠她的，不是粥錢，是命。她替你守了七年的秘密，沒有人知道。她怕你知道了會難過，所以不說。她怕你知道了會分心，所以不說。她怕你知道了會還，所以不說。兒子，你欠她的，不止一句‘不等了’。還有一句——‘我知道了。’麗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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