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，克萊門特的軍隊到了北門。
不是慢慢來的，是一夜之間冒出來的。前一天晚上，北邊的林子裡還什麼都沒有，只有雪和風。天亮的時候，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看見林子和城牆之間的那片空地上，帳篷像蘑菇一樣長了出來。灰白色的，密密麻麻的，一首延伸到視野盡頭。三千人，不是虛數。他能看見的帳篷就有幾百頂，每頂帳篷住五個人，地上還生著火，火堆連成一片，像一條火龍伏在雪地裡。
“殿下，來了。”
杜威從城牆下面走上來，站在弗裡茨旁邊。他穿著貝阿特麗斯送的那套盔甲，銀白色的甲葉上落了雪，化了，水順著甲葉往下淌。深藍色的披風被雪打溼了，變成黑色，貼在背上。他把手按在城牆上，石頭是涼的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三千。比赫爾曼說的多。”
“克萊門特把北境所有的審判軍都調來了。北邊沒有人守了。他要一舉拿下查裡蒙。”
弗裡茨的手在劍柄上攥緊了。
“殿下，我們只有不到三百人能打仗。加上巴伐利亞的一百個騎兵，西百人。西百對三千。”
“夠了。牆在，人在，夠了。”
克萊門特沒有急著攻城。他派人送了一封信來，信使是個年輕的修士，穿著黑袍，手裡舉著白旗，騎馬到城門口，勒住馬，把信扔在地上，然後騎馬回去了。弗裡茨從城牆上跑下去，撿起信，跑回來，遞給杜威。
信很短，只有幾行字。杜威看了一眼，遞給弗裡茨。
“杜威，三天之後攻城。三天之內，交出異端名單上所有的人。交出來，查裡蒙可免一死。不交，城破之日，一個不留。”
弗裡茨把信攥在手心裡，攥成一團。
“殿下，交不交？”
“不交。”
“那三天之後——”
“打。”
影蛇蹲在城牆上，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，放在膝蓋上。風吹過來，把雪吹到她的頭髮上、肩膀上、刀上。她沒有擦，低著頭，看著刀。兩把刀，一把有缺口，一把沒有。有缺口的那把是格蕾塔給的，沒有缺口的那把是麗莎夫人給的。她把兩把刀並排放在膝蓋上，看了很久。
“影蛇。”杜威蹲在她旁邊。
“殿下。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您在。”
杜威伸出手，把她頭髮上的雪拂掉。她的頭髮是黑色的，很硬，扎手。
“影蛇，三天之後，克萊門特會攻城。他會衝在前面。你從側面繞過去，進他的帳篷，把那本鐵皮書拿出來。書在桌上，在蠟燭旁邊。拿了就跑。不要回頭。”
影蛇抬起頭，看著他。淺灰色的眼睛裡有了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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