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麗莎白看著她。格蕾塔的手在算盤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撥。
“格蕾塔，你什麼時候學會算賬的？”
“殿下教的。他說，廚房是查裡蒙最重要的地方。糧不夠，仗打不了。”
伊麗莎白伸出手，按在格蕾塔的手上。她的手很涼，手指很長。
“格蕾塔，殿下欠你的還了。”
格蕾塔低下頭，看著手上的銀戒指。紅線纏了一圈。
“還了。還欠一輩子。”
三天後，克萊門特攻城了。
不是從北門，是從東門。東門的牆矮，守兵少，雪積得厚，攻城車容易靠近。天亮的時候，攻城車出現在東門外。三輛，木頭的，很高，輪子很大，用人推。前面包著鐵皮，箭射不穿，火也燒不穿。每一輛後面跟著兩百個士兵，舉著盾牌，盾牌遮住了頭，只露出腳。
弗裡茨站在東門的城牆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那些攻城車越來越近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冷。雪落在他的劍刃上，化了，水順著刃往下淌。
“殿下，他們從東門來。”
“看見了。”
“攻城車到了牆根，就擋不住了。”
杜威從北門跑過來，站在弗裡茨旁邊。
“伊蓮娜，弩準備好了嗎？”
伊蓮娜站在城牆上，手裡拿著弩，弩箭搭在弦上，箭頭是鐵的，很重，很尖。她瞄準了第一輛攻城車的車輪。輪子是木頭的，沒有包鐵皮，是唯一能射穿的地方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
“射。”
弩箭飛出去，射中了輪子。輪子裂了，攻城車歪了，倒下去，壓在後面的人身上。叫喊聲從城牆下面傳來，很尖，很刺耳。第二輛攻城車繞過了第一輛，繼續往前。伊蓮娜又射了一支箭，射中了輪子，又裂了。第三輛攻城車衝過來了，伊蓮娜的弩沒有箭了。她把弩扔在地上，拔出短劍，站在城牆上。
“殿下，箭沒了。”
“夠了。兩輛夠了。第三輛過不來。”
城牆上，弓箭手同時放箭。箭像雨一樣落下去，城牆下面的人倒了一片，但後面的人踩著前面的人繼續往前湧。第三輛攻城車到了牆根，撞門了。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每一聲都像悶雷，震得城牆上的雪簌簌往下掉。
弗裡茨從城牆上跳下去，站在城門後面，手按在劍柄上，劍沒出鞘，他在等。等門破的那一刻，等第一個衝進來的人，等殺人的機會。
影蛇從北門跑過去，繞過東門，穿過雪地，朝克萊門特的帳篷跑。雪很深，沒到膝蓋，她跑得很慢。但沒有人看見她。雪太大了，把所有的人都遮住了。她跑到帳篷後面，用刀把帳篷劃開一道口子，鑽了進去。帳篷裡很暗，只有一盞油燈在燒。桌上有一本厚厚的書，鐵的，封面是黑的。她拿起書，很重，比想象中重很多。
她轉過身，從劃開的口子鑽出去。
帳篷外面站著一個人。黑袍，鐵皮書，銀面具。克萊門特。
“影蛇。你來了。”
影蛇的手在刀柄上攥緊了。克萊門特沒有帶劍，手裡沒有武器，但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棵樹，一動不動。他的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，像兩口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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