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威把手從城牆上收回來，轉過身，走下城牆。走進廚房，格蕾塔在揉麵，影蛇在添柴。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，菠菜湯的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飄出來。他坐下來，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。粥是甜的，加了蜂蜜，很稠。
“格蕾塔，明天的粥多熬一點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明天還要打仗。”
格蕾塔的手在圍裙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揉麵。面在她手裡翻來覆去，越揉越光。
“殿下，仗打完了，粥就稠了。”
“打完了就稠了。現在稀一點，能喝就行。”
影蛇從灶臺後面探出頭，看著杜威。
“殿下，明天克萊門特還會來。”
“來就來了。弩等著他。”
“弩箭打完了。”
“打完了就用刀。刀砍捲了用盾。盾砸爛了用拳頭。拳頭打不動了用牙。”
影蛇看著他，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但確實笑了。
“殿下，您和我一樣。都會說這種話。”
清晨，天還沒亮，克萊門特的軍隊又動了。
不是從北門，是從西門。西門的牆最矮，雪最深，守兵最少。攻城車繞過了北門，從西邊來。三輛，輪子包了鐵皮，車頭包了鐵皮，箭射不穿，火燒不穿。伊蓮娜蹲在西門的城牆上，手裡拿著弩，弩箭搭在弦上。箭不多，只打了五十支，省著用。
“殿下，西門的牆矮。攻城車撞幾下就塌了。”
“不讓他撞。射人。”
弩箭飛出去，射中了推車的人。他倒了，後面的人接上來，又倒了。五十支箭射完了，車到了牆根。撞門了。一聲，兩聲，三聲。牆在晃，雪從垛口上簌簌往下掉。弗裡茨從北門跑過來，劍握在手裡，站在城門後面。哈根從北門跑過來，短斧握在手裡，站在弗裡茨旁邊。兩個人在等，等門破的那一刻，等第一個衝進來的人，等殺人的機會。
影蛇蹲在城牆上，看著克萊門特的帳篷。營地中間，黑色的，很大。克萊門特不在帳篷裡。他在戰場上，在西門。她站起來，跑下城牆，穿過雪地，朝帳篷跑。雪很深，她跑得很慢。跑到一半的時候，她看見了克萊門特。他騎在黑馬上，手裡拿著鐵皮書，書的封面在火光下閃著光。他看見了她，把書塞進懷裡，拔出劍，策馬朝她衝過來。
影蛇沒有退。她拔出刀，等著馬衝過來。克萊門特的劍舉起來了，劍刃在火光下閃著白光。利箭飛來，一支箭插在馬的脖子上。馬倒了，克萊門特從馬上摔下來，落在雪地裡，劍掉了，書從懷裡滑出來。影蛇衝過去，撿起書，抱在懷裡，往回跑。
克萊門特從雪地上爬起來，拔出短劍，追上去。弗裡茨從城門後面衝出來，擋在影蛇前面，劍劈過去。克萊門特用短劍架住，兩個人僵在那裡。弗裡茨的劍斷了，上半截飛出去，插在雪地裡。他手裡只剩半截劍，斷口是歪的，尖的。他把斷劍刺進克萊門特的肩膀。劍刺進去了，克萊門特叫了一聲，退了兩步。
“撤。”
審判軍開始往後退。活著的人扶著受傷的人，揹著死了的人，往北邊走。克萊門特騎上了另一匹馬，手裡握著那本假書，書的封面在火光下閃著光。
弗裡茨跪在雪地上，手裡握著那半截劍，斷口上有血。他的手在抖，全身都在抖。
“殿下，他退了。”
“退了。”
“還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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