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個臉，銀白色的光照在查裡蒙的城牆上，把石頭照成灰白色。克萊門特的營地在北邊，帳篷在月光下灰濛濛的，篝火快滅了，只剩幾顆紅點。三千人打了半個月，死了一半，跑了一半，還剩不到一千人。糧草早就沒了，他們在殺馬。馬肉酸，吃了拉肚子，但不吃就會餓死。克萊門特還活著，還穿著金甲，還站在營地最前面，看著查裡蒙的城牆。他不走。走了就輸了。
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那片快要滅了的篝火。他的胳膊上纏著白布，艾拉換過了，很白，很乾淨。傷口己經結痂了，不疼了，但癢。他用左手撓了一下，隔著白布撓不到。
“殿下，克萊門特還在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走？”
“等他兵跑光了就走。”
“兵跑光了，他一個人站在那裡。我們去抓他？”
“不抓。讓他走。讓他回去告訴教皇，查裡蒙打不下來。”
格蕾塔從廚房裡出來，端著一碗粥，走上城牆。粥是熱的，冒著白氣，香味在雪地裡飄著。她把粥碗放在垛口上，站在杜威旁邊，沒有說話。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襯衣，領口的扣子系得緊緊的，但她的脖子在抖，鎖骨在抖。雪光映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很白。她的嘴唇微微張開，上唇有一顆小小的痣，在雪光下很顯眼。
“格蕾塔，你怎麼不睡？”
“睡不著。您也不睡。”
“我等克萊門特走。”
“他知道您在等嗎？”
“知道。所以他還不走。”
格蕾塔沉默了一會兒。風吹過來，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，她沒有撥開。
“殿下，您欠我的還了。”
“還了。”
“還了為什麼還站在這裡？”
杜威轉過身，看著她。月光照在她臉上，把棕色的眼睛照成金色。
“格蕾塔，還了債，還要還情。”
“情還不了。情不是債。債還了就沒了。情還了還在。”
杜威伸出手，把她臉上的頭髮撥到耳後。她的耳朵很小，耳垂很厚，上面有耳洞，但沒有戴耳環。
“格蕾塔，你等了我五年。我等你多久？”
“不用等。我一首在。”
影蛇從城牆下面走上來，站在杜威左邊。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裙，領口很低，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。雪光映在她的皮膚上，把皮膚照成銀白色。她把兩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，放在城牆上。
“殿下，克萊門特明天會走嗎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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