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不完也要還。”
天亮了。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金色的光照在雪地上，亮得晃眼。杜威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邊的營地。帳篷少了一半，篝火滅了，只有幾縷煙從帳篷的縫隙裡飄出來，細細的，像頭髮絲。
“K，克萊門特的兵還剩多少？”
“不到五百。糧沒了，馬殺光了。他在等。等死，等援兵，等奇蹟。”
“等援兵？哪來的援兵？”
“教皇。教皇快死了，死之前可能會下一道旨意，讓北境的領主們幫他。”
“北境的領主們不會幫他。他們恨他。他打著教會的旗號搶了他們的地，殺了他們的人。”
“那他在等什麼？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等死。”
中午，克萊門特的營地又少了幾頂帳篷。不是拆的，是被風吹倒的。帳篷沒人修，倒了就倒了，壓在裡面的人爬出來，換一頂帳篷鑽進去。弗裡茨從城牆上跑下來，跑到杜威面前。
“殿下，克萊門特的帳篷也倒了。他站在雪地裡，金甲上全是雪。”
杜威走上去，站在城牆上，看著北邊的營地。克萊門特站在雪地裡，金甲上全是雪，手裡沒有拿劍，也沒有拿書。他站在那裡，像一棵枯樹。
“殿下，我們去抓他嗎？”
“不去。讓他站著。”
傍晚，克萊門特走了。
不是騎馬走的，是走路走的。金甲脫了，扔在雪地裡。劍也扔了，插在雪裡，刃朝上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衣，領口敞開著，露出胸口的疤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穩。沒有回頭。
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，最後消失在雪地裡。
“殿下，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還來嗎？”
“不來了。他輸了。”
杜威轉過身，走下城牆。走到蘋果樹旁邊，蹲下來，把手按在新芽上。新芽又高了一些，葉子從嫩綠變成了深綠，厚厚實實的。雪化了，水滲進土裡。
“K，克萊門特走了。”
“他走了，仗打完了。”
“沒打完。真正的仗在北海。在時間裂隙。在他留下的鐵皮書裡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去？”
“春天。春天來了，海化了，船能走了，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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