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冕那天，雪終於停了。
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金色的光照在查裡蒙的城牆上，把石頭照成灰白色。城牆修好了，北門換了新的，鐵皮包著木頭，鉚釘釘得整整齊齊。東門的牆加厚了七尺，比原來高了一截。西門的牆重新壘過了，石頭是新的，灰漿還沒幹透，用手指按上去會留下印子。南門開著，門口站著兩個守衛，穿著新發的皮甲，腰上掛著劍。
弗裡茨站在城門口。他穿著銀白色的盔甲，羅蘭德送的那套，甲葉打磨得很亮，能照見人影。盔甲有點大，肩膀處寬了一些，但腰身剛好。他把劍掛在腰帶上，劍鞘是新的，皮繩纏得很緊。他的胳膊上還有傷，白布纏在裡面，看不出來。他的手按在劍柄上，手不抖了。
影蛇站在城牆下面。她穿著那件深藍色的長裙，領口很低，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。裙襬拖在地上，沾了雪，化了，溼了一片。她把兩把刀都帶上了，一把有缺口，掛在左邊，一把沒有缺口，掛在右邊。她的頭髮盤在頭頂，用那根木簪子彆著。木簪子是杜威刻的那把，刻得不好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她很喜歡。
伊蓮娜站在鐵匠鋪門口。她穿著諾曼人的羊毛長裙，深紅色的，很貼身。裙子的領口開得很低，露出胸口大片蜜色的皮膚。她的頭髮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胸前，辮子尾端搭在大腿上。她沒有帶弩，手空著。她把手放在身體兩側，手指微微蜷著，指甲縫裡有黑泥，是磨鐵的時候沾的。
格蕾塔站在廚房門口。她穿著白色的長裙，粗布的，洗了很多遍，發白了，但很乾淨。裙子是高領的，釦子繫到脖子根，遮住了鎖骨。她的頭髮盤在腦後，用一根銀簪子彆著。銀簪子是麗莎夫人留給她的，一首沒捨得用。她的手上戴著那枚銀戒指，紅線纏了一圈。
伊麗莎白站在塔樓上。她穿著巴伐利亞的藍裙子，絲綢的，很滑，很貼身。裙子的領口是方形的，露出鎖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膚。她的肚子還沒顯懷，但她把手按在上面，像是在護著什麼。她的頭髮是金黃色的，盤在頭頂，用一根銀簪子彆著。幾縷碎髮垂在耳邊，被風吹著，在臉頰上輕輕掃過。
艾拉站在藥廬門口。她穿著醫者的白袍，袍子很舊，袖口磨破了，但很乾淨。她的頭髮紮在腦後，用一根布條繫著。手裡拿著藥箱，藥箱鼓鼓囊囊的，裝滿了一切用得著的東西，隨時可以救人。
城門開了。杜威從城裡走出來。他穿著查理曼留給他的那套盔甲，銀白色的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盔甲很重，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穩。深藍色的披風系在肩上，綢緞的，很滑，在風裡飄著。他的劍掛在腰帶上，劍鞘是舊的，皮繩磨得發亮。他走到城門口，停下來，看著所有人。弗裡茨第一個跪下。單膝跪地，劍插在土裡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殿下。”
影蛇跪下，兩把刀插在雪地裡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“殿下。”
格蕾塔跪下，手按在胸口，按著那枚銀戒指。
“殿下。”
伊蓮娜跪下，手按在地上，按著雪地裡的土。
“殿下。”
伊麗莎白從塔樓上走下來，跪在雪地裡。手按在肚子上，按著還未出生的孩子。
“殿下。”
艾拉跪在藥廬門口，手按在藥箱上。
“殿下。”
所有人跪下。哈根跪下，短斧放在地上。萊昂跪下，瘸腿伸在雪地裡。莫甘娜跪下，短劍插在土裡。瑪蒂爾達跪下，手按在短劍上。所有人都在，都在跪。杜威看著他們。
“起來。查裡蒙不跪人。查裡蒙只跪地。”
沒有人起來。
“地種了東西，就會長。人活著，就行。起來。”
弗裡茨站起來。影蛇站起來。格蕾塔站起來。伊蓮娜站起來。伊麗莎白站起來。所有人站起來。風吹過來，把披風吹起來，深藍色的綢緞在風裡飄著，像一面旗。
信使是在加冕儀式結束後到的。
他騎著白馬，從南邊來，穿著藍白相間的罩袍，胸口繡著巴伐利亞的獅子。他手裡舉著一封信，信封上壓著大王子的印章。弗裡茨從城牆上跑下去，接過信，跑回來，遞給杜威。
信很厚，不止一張紙。杜威拆開，拿出信紙，展開。字寫得很工整，一筆一畫，像刻在石頭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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