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離開查裡蒙的第三天，海變了顏色。
不是從藍變黑，是從藍變綠。深深的、濃稠的、像銅鏽一樣的綠。海面上沒有浪，平得像一面鏡子，船走上去，船底劃開水面，發出嘶嘶的聲音，像蛇在爬。伊蓮娜站在船尾，手握著舵，眼睛盯著前方。她的臉很白，嘴唇乾裂了，三天沒睡好。不是不困，是不敢睡。怕睡著了，船偏了方向，錯過了裂隙。
“殿下，前面有霧。”
影蛇從船中間站起來，手搭在額前，看著前方。海面上有一道白線，不是浪，是霧。從海面上冒出來的，像鍋裡的蒸汽，一縷一縷的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。霧是白的，厚厚的，像一堵牆，橫在海面上，從左到右，看不到頭。
“伊蓮娜，穿過去？”
“穿過去。船沉了才能到。不穿，到不了。”
杜威站在船頭，手按在劍柄上。風吹過來，把霧吹到臉上，涼的，溼的，吸進去的時候有一股甜腥味，像血。
“K，霧裡有什麼？”
“感知不到。裡面有東西，但沒有情緒。不是活的，也不是死的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
“時間。時間在霧裡是停的。進去的人，感覺不到時間流逝。你在裡面待一天，外面可能過了一年。你在裡面待一年，外面可能只過了一天。”
杜威的手在劍柄上收緊了一下。
“母親在裡面待了七年。外面過了七年，還是七年？”
“外面過了七年，裡面也過了七年。時間裂隙的時間是停的，但她不是被困在裂隙裡，是被困在燈塔裡。燈塔的時間是走的。”
船進了霧。
霧很厚，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見。船頭消失了，船尾消失了，帆消失了。影蛇蹲在船中間，把兩把刀抱在懷裡，閉著眼睛。她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冷。霧是涼的，吸進去的時候像在喝水，喉嚨裡黏黏的。
“影蛇，你怕不怕？”杜威蹲在她旁邊。
“不怕。”
“騙人。你手在抖。”
“銀月會的訓練，冷了就會抖。抖了就不冷了。”
杜威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手指很長，骨節突出。他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，慢慢地捂。
“殿下，您的手熱。”
“種地的手。種地的手，冬天也不冷。”
影蛇睜開眼睛，看著他。霧很大，看不清他的臉，但她知道他笑了。她也能感覺到，他的手在用力，把她的手指攥在手心裡，像攥著一把刀。
“殿下，您欠我的。”
“記著。”
“到了裂隙，還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