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
船走了很久。沒有太陽,沒有星星,沒有風。帆癟了,船在霧裡漂著。伊蓮娜站在船尾,手握著舵,舵在她手裡是活的,但她不知道方向。她只能憑感覺,感覺海水的流動,感覺船底的震動,感覺龍骨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走。
“殿下,船底有東西。”
杜威趴在船頭,把耳朵貼在船板上。他聽到了——不是水聲,是心跳。很慢,很沉,像有人在船底下敲鼓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船在震,木板在響,龍骨在叫。
“伊蓮娜,船底下是什麼?”
“鯨魚。北海的鯨魚。它們能感覺到裂隙。裂隙開了,它們就來了。”
“它們來做什麼?”
“來看。看著人進去,看著人出來。出來的少,進去的多。它們等。”
霧散了。不是慢慢散的,是一瞬間散的,像有人把一床溼棉被從天上掀走了。陽光照下來,金色的,很亮,很暖。海是藍的,天是藍的,雲是白的。前方有一座島。不是泥士的島,是石頭的。黑色的石頭,很光滑,被海水沖刷了幾千年,磨得像鏡子。島上有光,不是太陽的光,是從島中央發出來的,銀白色的,很亮,像燈塔。
“殿下,第七座燈塔。”
伊蓮娜把帆降下來,船慢下來,漂向那座島。島不大,只有幾百步寬。島中央有一座塔,石頭的,很高,很細,像一根手指指著天空。塔頂有一團光,銀白色的,很亮,把周圍的海水照成了銀白色。塔底有一扇門,木頭的,很舊,門板上刻著先民的文字。
杜威從船上跳下來,踩在石頭上。石頭是滑的,他差點摔倒,影蛇扶住了他。
“殿下,我陪您進去。”
“不。我一個人進去。”
“殿下——”
“這是命令。”
影蛇鬆開手,退了一步。她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,遞給他。
“殿下,這把刀您帶著。麗莎夫人給的。用它開門。”
杜威接過刀,握在手心裡。刀柄是溫的,被她的體溫焐熱了。他把刀收進懷裡,和七塊碎片放在一起。轉過身,走向那扇門。門很重,他用肩膀頂了一下,沒動。又頂了一下,門開了一條縫。他把手伸進去,摸到了門後面的東西——不是門閂,是一隻手。大,涼,硬,像石頭。
“兒子,你來了。”
門開了。麗莎站在門後面。不是記憶裡的她,不是意識體的她,是人。有體溫,有心跳,有呼吸。她穿著白色的長裙,黑頭髮披在肩上,碧色的眼睛很亮。她伸出手,摸了他的臉。手指是熱的,軟軟的,像小時候他發燒時,她把手貼在他額頭上的那種感覺。
“母親,您怎麼——”
“塔裡的時間不一樣。外面七年,塔裡也是七年。但我不是在等,是在活。活了七年,把身體重新長出來了。”
杜威的眼淚流下來了。
“母親,您還活著。”
“活著。”
“活著就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