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莎的手在杜威臉上停了一下，然後收回去。她轉身走進塔裡，腳步聲在石板上很輕，像貓踩在木地板上。杜威跟在後面。
塔裡面不大，只有幾步寬。地上鋪著石板，石板上刻著先民的文字，彎彎曲曲的，像蛇在爬。牆上沒有窗，但有一種光，從石頭裡透出來的，銀白色的，很淡，像月光被壓進了牆壁。塔中央有一張石桌，桌上放著一本書。鐵的，封面很黑，很厚，邊角磨得發亮。鐵皮書。
“真的鐵皮書在您手裡？”杜威走過去，伸出手，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在。克萊門特手裡那本是假的。真的在我這裡。藏了七年了。”麗莎拿起書，遞給他，“你拿去。裡面有織網者的全部記錄。他從哪裡來，要做什麼，怎麼才能封住他。還有先民造七座燈塔的秘密。七座燈塔，七個人獻祭，七顆時間之核。你手裡有一顆，剩六顆在外面。”
杜威接過書。很重，比想象中重很多。他翻開封面，裡面不是紙，是鐵片，很薄，上面刻著字。字很小，很密，一筆一畫，像刻在石頭上的。
“母親，您怎麼拿到書的？”
“擺渡人給我的。他說，這本書不該留在裂隙裡，要帶出去。帶出去，克萊門特就輸了。不帶出去，他永遠有藉口打查裡蒙。”麗莎坐在石桌旁邊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劃過。“他輸了。輸了就不會再來了。”
杜威把鐵皮書收進懷裡，和七塊碎片放在一起。懷裡很滿，硌得慌。他解開外套的扣子，把書挪了個位置，貼著胸口。
“母親，您怎麼從燈塔裡出來的？”
“擺渡人放我出來的。他說，七年到了。該出去了。再待下去，就永遠出不去了。”麗莎站起來，走到牆邊，把手按在石頭上。“塔裡的時間不是停的，是倒著走的。外面過一天，塔裡倒回去一天。我在這裡活了七年，不是從三十歲活到三十七歲，是從三十歲活回二十三歲。身體長回來了，年輕了。”
杜威看著她。她的臉很白，沒有皺紋，眼角沒有細紋，嘴唇是粉色的，像他小時候在畫像裡看到的那樣——很年輕，很好看。
“母親，您出去之後去哪？”
“去哪？回查裡蒙。回蘋果樹下面。種地，養花，等死。”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但確實笑了，“兒子，你欠格蕾塔的還了？”
“還了。”
“影蛇的？”
“還了。”
“伊蓮娜的？”
“還了。”
“伊麗莎白的？”
“還了。”
“還有呢？艾拉的？弗裡茨的？哈根的？萊昂的？所有人都在等你。”
杜威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還了。還不完的，欠著。欠一輩子。”
伊蓮娜從船上跳下來，站在塔門口。她沒有進去，站在門檻外面，看著麗莎。麗莎也看著她。
“你是伊蓮娜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母親叫什麼？”
“瑪格麗特。法蘭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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