麗莎回到查裡蒙的第二天，格蕾塔把蘋果樹下的土重新翻了一遍。不是用鋤頭，是用手。她跪在樹根旁邊，把去年冬天壓實的土一塊一塊地捏碎，把枯葉撿出來，把小石頭扔到一邊。她把土翻到一尺深的時候，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——硬硬的，圓圓的，像石頭，但比石頭輕。她挖出來，捧在手心裡。
是一顆種子。黑色的，拇指大小，表面光滑，像被打磨過的黑曜石。
“夫人，這是什麼？”
麗莎從廚房門口走過來，蹲在她旁邊，從她手心裡拿起那顆種子，舉到眼前看了看。陽光照在種子上，不反光，光被吸進去了，像掉進了一個黑洞。
“時間種子。先民留下的。種下去，它會長出時間之藤。時間之藤能纏住織網者，也能纏住時間裂隙。”
“您從哪弄來的？”
“從時間裂隙裡帶出來的。擺渡人給我的。他說，這顆種子種在查裡蒙的土地上，時間裂隙的力量就會被吸收。永遠不會再有人被困在裡面。”麗莎把種子放回格蕾塔手心裡，看著她的眼睛，“格蕾塔，你來種。”
格蕾塔的手在抖，不是冷的，是別的什麼。
“夫人，為什麼是我？”
“因為這棵樹是你種的。七年前，我讓你種一棵蘋果樹。你種了。種了七年，樹活到了現在。這顆種子，也該你種。”
格蕾塔低下頭，看著手心裡的種子。黑黑的，亮亮的，像一顆小眼睛。她把種子放進土坑裡，用土蓋上，用手拍實。然後她站起來，從井裡打了一桶水，用木瓢一瓢一瓢地澆。水滲進土裡，發出滋滋的聲音，像嬰兒在吸奶。
“夫人，種子什麼時候發芽？”
“三天。三天之後，它就發芽了。”
“發芽了，時間裂隙就封住了？”
“封住了。織網者就再也出不來了。”
影蛇從菜地走過來，站在蘋果樹旁邊。她手裡拿著一把菠菜，葉子綠得發黑，根上還帶著土。她把菠菜放在地上，蹲下來，看著格蕾塔種下去的那塊土。
“格蕾塔，你種了什麼？”
“時間種子。夫人帶回來的。”
“種了有什麼用？”
“封住時間裂隙。”
影蛇伸出手，摸了摸那塊土。土是溼的，涼的，但中間有一小塊是熱的——種子的體溫。
“格蕾塔，種子活了。”
“活了。三天之後發芽。”
“發芽了，殿下就不用去北海了？”
“不去了。裂隙封住了，去了也進不去。”
影蛇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她把菠菜撿起來，拿到廚房裡，放在案板上，用刀切掉根，一片一片地洗。水是涼的，從井裡打上來的，冰得手指發紅。她沒有縮，洗得很慢，很仔細。
“影蛇，你手不冷？”格蕾塔站在她旁邊。
“冷。但冷了也要洗。不洗就沒得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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