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萊門特到查裡蒙的那天，海上起了大霧。
不是早晨起的，是半夜起的。霧從海面上湧過來，像一床溼棉被，把整個查裡蒙蓋住了。十步之外什麼都看不見，城牆上的火把被霧裹著，光透不出來，只剩一團一團的橘紅色，像瞌睡人的眼睛。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霧水打在臉上，涼的。他把手伸出去，手指在霧裡劃了幾下，霧是流動的，從指縫間滑過去，像水。
“殿下，霧太大了。看不見海。”
杜威從城牆下面走上來。霧很大，他走到弗裡茨旁邊，才看清他的臉。
“克萊門特來了。”
“您怎麼知道？”
“K說的。海上有船，三艘。帆降了，槳收起來了，在霧裡漂。船上的人沒有情緒，受過訓練，和銀月會的人一樣。”
弗裡茨的手在劍柄上攥緊了。
“多少人？”
“三艘船，一百五十個人。全是審判軍。克萊門特從拜占庭借的兵。”
“一百五十個人。不多。”
“不多，但狠。他們不是來攻城的，是來殺人的。殺了人就走。”
格蕾塔在廚房裡熬粥。灶膛裡的火燒得很旺，鍋裡的粥在翻滾。她站在灶臺前面，手裡拿著勺子，一下一下地攪。影蛇從門口進來，把刀放在桌上。
“格蕾塔，克萊門特來了。”
格蕾塔的手停了一下，繼續攪。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地響，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飄出來。
“來了多少人？”
“一百五十個。不是攻城的，是來殺人的。”
格蕾塔把勺子放下，轉過身，看著影蛇。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裙，領口很低，露出鎖骨。皮膚很白，在灶火的光下泛著橙紅色。她的頭髮盤在頭頂，用一根木簪子彆著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，被灶火的熱氣吹著，在臉頰上輕輕掃過。
“影蛇，你怕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殿下在。”
格蕾塔伸出手，握住影蛇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手指很長。
“影蛇，殿下不記得你了。”
“記得名字就夠了。名字在，人在。”
天亮了。霧沒散，反而更濃了。克萊門特的船靠岸了。三艘船，一字排開，停在海邊。船頭尖尖的，掛著黑色的帆，帆上有紅色的十字架。克萊門特從船上跳下來，踩在沙灘上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鎖子甲，腰上掛著劍，劍鞘是新的，皮繩纏得很緊。頭髮剃短了，臉上多了一道疤，從眉骨一首延伸到顴骨，是地牢裡的老鼠咬的。他看著查裡蒙的城牆，看了很久。
“馬爾庫斯，城牆加厚了。”
馬爾庫斯站在他旁邊，穿著審判軍的白袍，胸口繡著紅色的十字架。他是克萊門特的副官，也是他唯一還信得過的人。臉上的皺紋很深，眼睛很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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