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萊門特從聖彼得大教堂的地牢裡逃出來的時候，正是夜裡。月亮被雲遮住了，羅馬城一片漆黑。他用一根鐵絲撬開了鎖，用一塊石頭砸暈了守衛，從側門溜了出去。身上還穿著囚服——黑色的粗布袍子，領口磨出了毛邊，袖口破了，露出瘦得只剩下骨頭的手腕。他的臉很白，白得像紙，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，像兩口井。他站在巷子裡，靠著牆，喘了很久。跑了三天三夜，從羅馬跑到那不勒斯，從那不勒斯坐船到西西里，從西西里到拜占庭。他不敢走大路，不敢住客棧，不敢見人。餓了他就偷，渴了他就喝河裡的水。
三個月後，他到了拜占庭。他找到了一個老朋友——一個曾經在審判軍裡當副官的人，叫馬爾庫斯。馬爾庫斯在君士坦丁堡開了一家酒館，賣葡萄酒，賣橄欖油，也賣情報。
克萊門特站在酒館門口，推開門，走進去。酒館裡面很暗，只有幾盞油燈在燒。馬爾庫斯站在櫃檯後面，手裡拿著一個酒杯，正在擦。他看見克萊門特，手停了一下，然後把酒杯放下。
“克萊門特？你不是在地牢裡嗎？”
“逃出來了。”
“教皇知道嗎？”
“教皇死了。新教皇不知道我是誰。”
馬爾庫斯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的臉很瘦，下巴很尖，眼睛裡有一種東西——不是同情，是好奇。他從櫃檯後面走出來，走到克萊門特面前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你來做什麼？”
“借兵。”
“借兵？我的兵都在地底下埋著呢。死了，都死了。打查裡蒙的時候死的。”
克萊門特的手在桌上攥緊了。
“馬爾庫斯，我沒輸。杜威贏了，但沒贏完。他手裡有核。七顆全在他手裡。”
馬爾庫斯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要去搶？”
“搶。”
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你幫我。”
馬爾庫斯轉過身，走回櫃檯後面。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羊皮紙，鋪在桌上。紙上畫著查裡蒙的城牆，北門，東門，西門，南門。城牆的高度，厚度，守兵的位置，換崗的時間，全標在上面。
“克萊門特，查裡蒙的牆修好了。加厚了七尺，比原來高了一截。北門換了新的，鐵皮包著木頭，鉚釘釘得整整齊齊。東門的牆加厚了七尺，西門的牆重新壘過了。守兵西百人，加上巴伐利亞的一百個騎兵，五百人。你拿什麼打？”
克萊門特看著那張地圖，看了很久。手指在查裡蒙的位置上按了一下。
“我不打查裡蒙。我打杜威。他不在查裡蒙，他在海上。在燈塔島上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核在燈塔裡。燈亮了，核還在。他要去收核。”
馬爾庫斯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你瘋了。”
“沒瘋。輸過一次，不會再輸第二次。”
查裡蒙，廚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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