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萊門特的船到倫敦的時候，天正下著雨。不是英格蘭人說的那種綿綿細雨，是砸在臉上會疼的那種大雨。雨點打在船板上，啪啪啪的，像有人在敲門。帆溼了，貼在桅杆上，垂著，像一塊破布。克萊門特站在船頭，雨水從臉上淌下來，流進領口裡，他沒有擦。馬爾庫斯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拿著一把破傘，傘被風吹翻了，他索性扔了。
“克萊門特，英格蘭王會接見你嗎？”
“會。他欠我人情。”
“他欠你什麼？”
“他兒子被海盜抓了，我救的。那時候我還是審判軍的主教，帶著三百個人，從海盜手裡把英格蘭王子搶回來了。死了幾十個人，但王子活著。”
馬爾庫斯看著他，雨水從下巴滴下來。
“克萊門特，你救他兒子，是為了今天？”
“是為了今天。人情不還，就是債。欠債的滋味，不好受。”
倫敦塔，王宮。
英格蘭王坐在高背椅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葡萄酒，酒杯是銀的，上面刻著獅子。他看著克萊門特，看著他的臉，看著他的疤，看著他的眼睛。克萊門特站在大殿中央，衣服溼透了，頭髮貼在額頭上，水從褲腿往下淌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。
“克萊門特，你從哪來？”
“諾曼。”
“諾曼人借兵給你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來英格蘭做什麼？”
“借兵。兩千人，一百條船。”
英格蘭王把酒杯放在桌上，站起來，走到克萊門特面前。兩個人離得很近，近到能聞見彼此身上的雨水味。
“克萊門特，你拿什麼還？”
“拿人情還。你欠我一條命。你兒子的命。”
英格蘭王的手在身側攥緊了。他的臉很白，眼睛是灰色的，很亮。
“克萊門特，你救我兒子，是為了今天？”
“是為了今天。人情不還，就是債。欠債的滋味，不好受。”
英格蘭王轉過身，走回高背椅前，坐下來。他看著牆上的地圖，看了很久。地圖上畫著英格蘭的海岸線，畫著諾曼，畫著法蘭克，畫著查裡蒙的位置。
“克萊門特，你要打查裡蒙？”
“打。”
“查裡蒙有麗莎。麗莎幫英格蘭打過諾曼人。她一個人，打退了諾曼人的船。英格蘭欠她的。”
“你欠她，也欠我。你選。”
英格蘭王沉默了。大殿裡很安靜，只有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，嗒嗒嗒的，像有人在敲門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克萊門特面前，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，鐵的，很舊，鏽跡斑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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