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隊到查裡蒙那天，格蕾塔站在城門口，從早上站到中午。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，她的影子從長變短，又從短拉長。手裡的粥碗換了三次，每次涼了，她就倒回鍋裡，重新盛一碗。影蛇從城牆上下來，站在她旁邊，手裡握著刀。
“格蕾塔，你站了西個時辰了。”
“殿下快到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海風裡有船的味道。船的味道越來越近，殿下的味道也越來越近。”
影蛇聞了聞——只有鹹腥味。她聞不出來，但她信格蕾塔。格蕾塔等杜威等了五年，她的鼻子比任何人都靈。船出現在海面上，先是一個黑點，然後變成一條黑線，然後變成十艘船，帆上畫著龍頭。格蕾塔的手在粥碗上攥緊了，指節發白。她把粥碗放在城牆上，走下城牆，跑過沙灘，站在海邊。海水淹沒了她的腳踝，淹沒了她的小腿，她沒有退。
船靠岸了。杜威從船上跳下來，踩在沙灘上。
“殿下，您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了。糧到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朝船上揮了一下手。維京人從船上跳下來，抬著木箱，扛著麻袋，走在沙灘上。木箱裡是鐵錠，麻袋裡是麵粉。他們不說話，步伐整齊，靴子踩在沙子上，沙沙沙的，像下雨。格蕾塔看著那些木箱和麻袋，糧食到了，殿下的債又重了一些。
“殿下，糧倉裝不下了。”
“裝不下就堆在院子裡。搭棚子，蓋油布。淋不壞。”
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那些維京人。兩百個人，穿著皮甲，手裡握著斧頭，臉上塗著藍色的戰紋，在院子裡走來走去。他數了數，兩百個，不多，但每一個都比查裡蒙的兵壯一圈。
“殿下，他們是援兵？”
“是援兵。拉格納借的，兩百個先鋒。糧到了，剩下的兵就到。”
“他們聽誰的？”
“聽你的。你是城防統領。”
弗裡茨的手在劍柄上鬆了一下，又收緊。
“殿下，我管不了維京人。他們不說法蘭克話，不聽法蘭克規矩。”
“不需要說法蘭克話，不需要聽法蘭克規矩。只需要打仗。你指哪，他們打哪。”
伊蓮娜從船上跳下來，走進鐵匠鋪。鐵匠在打箭，爐火燒得很旺。伊蓮娜從牆上取下錘子，走到鐵砧旁邊，拿起一塊鐵錠，放進爐子裡。鐵燒紅了，她夾出來，放在鐵砧上，開始打。叮噹，叮噹，叮噹。每一錘都很重，砸在鐵上，火星西濺，濺到她的圍裙上，燙出一個個小洞。她在造弩。不是手弩，是車載的大弩。維京人的船上有一種弩，能射穿鐵甲，能射穿盾牌。
鐵匠站在她旁邊，看著她打，眼睛很亮。
“伊蓮娜，這種弩，維京人用的？”
“維京人用的。射得遠，射得準，比英格蘭的長弓還遠。”
“你能造？”
“能。拉格納教過我。他說諾曼人學不會維京人的弩。我學會了。”
影蛇蹲在蘋果樹旁邊，看著樹上的果子。果子又大了一圈，青色的，硬硬的，在風裡晃著。她把兩把刀從腰帶上解下來，放在樹根旁邊。刀插在土裡，一把有缺口，一把沒有，刀柄在風裡輕輕晃著。格蕾塔從糧倉裡出來，站在她旁邊，手裡拿著本子。
“影蛇，糧入庫了。一千斤麵粉，五百斤鹹肉，三百斤乾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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