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萊門特圍城的第三天，糧倉裡的麵粉袋子癟了下去。格蕾塔站在糧倉門口，手裡拿著本子，上面的數字被劃了又寫，寫了又劃。麵粉剩下八百斤，鹹肉剩下三百斤，乾菜剩下一百五十斤。維京人來了兩百個，每個人都要吃飯，而且吃得比法蘭克人多一倍。她合上本子，走進廚房，杜威坐在灶臺旁邊，手裡端著粥碗，粥是稀的，米粒數得清。
“殿下，糧不夠吃了。維京人吃得多，一天要吃掉我們三天的量。”
杜威把碗放下，站起來，把格蕾塔手裡的本子拿過去看了一眼，合上還給她。
“格蕾塔，從明天開始，維京人一天兩頓，法蘭克人一天一頓。”
“維京人會有意見嗎？”
“有意見就讓他們去找拉格納。拉格納說了，他們聽我的。”
格蕾塔手指絞著圍裙帶子，低著頭不說話。杜威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很涼，指節突出。她把他的手翻過來，看著他的掌心。掌心裡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洗不掉的黑印子。
“殿下，您的手有繭子。”
“種地種的。”
“種地的手，打仗也能行。”
影蛇從城牆上下來，走進廚房。她把兩把刀放在桌上，坐在杜威對面。臉上有灰，是昨晚守夜時被海風吹的，用袖子擦了一下，沒擦乾淨。
“殿下，克萊門特在沙灘上練兵。一千五百個人，排成三排，盾牌舉在前面，長矛架在盾牌上。”
杜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。
“他在練攻城陣型。盾牌擋箭，長矛刺人。”
“他什麼時候攻城？”
“糧吃完的時候。他知道我們糧不夠。他在等。”
弗裡茨從門口進來，劍掛在腰上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殿下，我去英格蘭。找英格蘭王借糧。”
杜威看著他，搖了搖頭。
“英格蘭王欠我人情，不是欠你。我去。”
“殿下，您不能去。克萊門特在外面，您一走，城就亂了。”
杜威沉吟片刻，從懷裡掏出那枚金幣——查理曼的頭像，十字架。交給弗裡茨。“拿著。英格蘭王認得這枚金幣。當年我救他兒子的時候，他給我的。他說，拿著金幣來，我什麼都答應。”
弗裡茨接過金幣，握在手心裡。金幣是溫的，被杜威的體溫焐熱了。他看著金幣上的查理曼頭像，看了很久。
“殿下，您什麼時候救過他兒子？”
“七年前。我還沒當北境公爵。路過英格蘭，看見海盜綁了一個年輕人，要把他賣給拜占庭人。我殺了幾個人，把他救下來了。後來才知道，他是英格蘭王的兒子。”
弗裡茨把金幣收進懷裡，拍了拍胸口的皮甲。
“殿下，我帶十個人，坐伊蓮娜的船去。順風三天就到。”
“你走了，城誰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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