弗裡茨的船在海上走了三天。不是順風，是逆風。帆降了，用槳劃，十個人輪班，一人劃一個時辰，手磨出了血泡，槳柄上全是血。伊蓮娜站在船尾掌舵，眼睛盯著南方。英格蘭的海岸消失了，法蘭克的海岸還沒出現。海是灰藍色的，浪很大，船被浪推著，往左偏，她用力打著舵，把船正過來。她的手上也磨出了血泡，舵柄上全是血。
“伊蓮娜，還有多遠？”弗裡茨站在船頭。
“一天。天黑之前能到。”
“克萊門特會派人來攔嗎？”
“會。他知道了我們去英格蘭借糧，不會讓我們把糧運回去。”
弗裡茨把手按在斷劍的劍柄上。劍斷了，上半截沒了，下半截斷口是歪的，尖的。他沒有換新劍，用這把斷劍殺了西個人。斷口上還有血，幹了，變成黑褐色的一團，擦不掉了。
“伊蓮娜，如果我死了，你把糧運回去。殿下在等。”
“你不會死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格蕾塔在等。等不到你，她不會開飯。”
查裡蒙，城牆上。杜威站在垛口後面，看著南邊的海。海是灰藍色的，浪很大，但海面上什麼都沒有。他等了三天，等弗裡茨回來，等糧船回來。手按在城牆上，石頭是涼的，但下面的牆是暖的。身後有腳步聲，他沒有回頭。
“母親，弗裡茨今天會到嗎？”
“會。天黑之前。”
“克萊門特會派人攔嗎？”
“會。他派了五條船，一百個人。”
杜威的手在城牆上攥緊了一下。
“一百個人，弗裡茨只有十個人。”
“十個人夠了。船小，跑得快。大船追不上。”
格蕾塔站在廚房門口，手裡端著粥碗。粥是稀的，米不多了，加了乾菜和鹹菜。她從早上端到中午，粥涼了，倒回鍋裡，重新盛了一碗。又從中午端到傍晚，粥又涼了，又倒回去。影蛇從城牆上下來，站在她旁邊。
“格蕾塔，你端了一天了。”
“弗裡茨今天回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海風裡有船的味道。船的味道越來越近，弗裡茨的味道也越來越近。”
影蛇聞了聞，只有鹹腥味，還有快要到來的暴風雨的味道。她聞不出來，但她信格蕾塔。格蕾塔等杜威等了五年，她的鼻子比任何人都靈。
海面上出現了黑點。不是一條兩條，是六條。五條大船，掛著紅色的十字架，一條小船，掛著破帆。大船在追小船，小船在跑。伊蓮娜站在小船船尾掌著舵，弗裡茨站在船頭，手裡握著斷劍。大船越來越近，槳聲越來越響。
“弗裡茨，他們追上來了。”
“看見了。”
“怎麼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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