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靠岸了。弗裡茨從船上跳下來，踩在沙灘上。他的靴子破了，腳趾露出來，上面全是傷口。格蕾塔站在城門口，手裡端著粥碗，粥是熱的，冒著白氣。
“弗裡茨，喝粥。”
他接過碗，喝了一口，粥是甜的，加了蜂蜜，很稠。他喝完了，把碗遞回去。
“格蕾塔，殿下的粥呢？”
“在鍋裡，等他來喝。”
弗裡茨走上城牆，站在杜威旁邊。
“殿下，糧借到了。三條船，一千斤麵粉，五百斤鹹肉，三百斤乾菜。”
“克萊門特的人追你了？”
“追了。五條船，一百個人。殺了十幾個，馬爾庫斯傷了。糧船沒事。”
杜威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。弗裡茨的肩膀很硬，全是骨頭和沒長好的肌肉。
“弗裡茨，你受傷了。”
“皮外傷。不礙事。”
“騙人。你胳膊在流血。”
弗裡茨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右胳膊。皮甲被砍破了，血從裡面滲出來，把白布染紅了。格蕾塔從城牆下面走上來，手裡拿著白布和藥粉，蹲在他旁邊，把皮甲解開，把襯衣剪開，露出傷口。不長，但很深，皮肉翻開著，白花花的。她把藥粉撒上去，用白布纏緊，繫了一個活結。
“弗裡茨，三天後換藥。別碰水，別用力。”
“好。”
晚上，所有人都在廚房裡喝粥。粥是稠的，加了鹹肉和乾菜，上面飄著幾片菠菜葉子，綠綠的。弗裡茨坐在杜威旁邊，劍靠在桌腿上。他的胳膊上纏著白布，白布下面還在滲血，但血不流了。格蕾塔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拿著勺子。影蛇坐在杜威對面，兩把刀放在膝蓋上。伊蓮娜靠在牆上，手裡沒有拿弩。所有人都在，都在喝粥。
杜威把碗放下，站起來。
“糧到了。克萊門特的糧沒了。他的兵從英格蘭買的，英格蘭不借糧了，他的兵就要餓肚子。餓肚子的兵，打不了仗。”
弗裡茨看著他。
“殿下，克萊門特會撤嗎？”
“不會。他撤了就輸了。輸了他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“他不撤，怎麼辦？”
“等。等他糧盡了。兵跑了。他一個人站在那裡。那時候，他不想撤也要撤。”
克萊門特的營地裡，篝火快滅了，只剩幾顆紅點。馬爾庫斯坐在帳篷門口，脖子上纏著白布，白布被血浸透了，變成暗褐色的一團。
“克萊門特，弗裡茨把糧運回去了。英格蘭王不借糧了，我們的兵也要餓肚子了。”
克萊門特沒有回答，看著海面。海是黑的，天是黑的，分不清哪是海哪是天。但南方的海面上有一道光，很淡，很弱，是查裡蒙的燈火。
“馬爾庫斯，明天攻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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