糧船到的第三天夜裡，克萊門特派了一支小隊摸進了查裡蒙的糧倉。不是從北門，是從東門。東門的守兵少，牆剛加高，灰漿還沒幹透，石頭之間的縫隙能插進手指。他們用匕首撬開了門閂，從城牆根溜了進去。十個人，穿著黑衣服，臉上塗了泥，在夜裡幾乎看不見。
弗裡茨在城牆上守了三天三夜，眼睛紅得像兔子。他靠著一根木樁，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，猛地又抬起來。他把新劍從鞘裡拔出來，戳在雪地上，冰涼的劍刃貼在臉上，激靈一下，醒了。他聽見了腳步聲——很輕，像貓踩在雪地上，但確實是腳步聲。他蹲下來，把耳朵貼在石板上。
“K，有聲音嗎？”他在心裡問。K不在，K在杜威的精神海里。他聽不到回答。但他不需要回答了——他看見雪地裡有影子在移動，不是一個人，是幾個，彎著腰，貼著城牆根，往糧倉的方向摸。
弗裡茨站起來，把劍握在手裡。新劍很重，劍柄上刻著F。他跟在那些影子後面，腳步很輕，踩在雪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十個人到了糧倉門口，兩個人蹲下來，用手裡的匕首撬門閂，其餘八個人站在旁邊，手裡握著短劍，面朝外。
“站住。”弗裡茨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夜裡很響。
十個人同時轉過身。他們的臉塗了泥，看不清表情。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，黑色的，像石頭。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舉起短劍，朝弗裡茨衝過來。劍刺向他的胸口，他側身躲過，劍刃擦著他的肋骨滑過去，衣服破了，涼風灌進來。他把新劍從下往上撩，削過那個人的手腕。短劍掉在雪地上，那人叫了一聲，退了兩步。第二個人衝過來了，第三個人也衝過來了。弗裡茨用劍架住兩把短劍，一腳踢在第二個人的膝蓋上，他跪下去，劍從手裡掉了。第三個人的劍刺向他的肚子，他用劍刃擋住了，火星西濺。第西個人從後面衝上來，劍刺向他的後背。哈根的短斧從城牆根飛過來，砸在那個人的後腦上，他倒在雪地裡，不動了。哈根從城牆根跑過來，把短斧從那個人後腦上拔出來，血濺在雪地上，紅的，白的。
“弗裡茨，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騙人。你衣服破了。”
弗裡茨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左肋。衣服破了一道口子，但沒有血。
“皮外傷。不礙事。”
十個人跑了五個，死了兩個，傷了三個。傷的被綁在柱子上，跪在雪地裡，頭低著。弗裡茨站在他們面前，劍握在手裡。
“誰讓你們來的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他蹲下來，捏住一個人的下巴，把那個人的臉抬起來。臉很白，很年輕，比弗裡茨大不了幾歲。眼睛是灰色的，很暗，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克萊門特。”
年輕人看著弗裡茨，沒有說話。弗裡茨鬆開手，站起來，轉過身，走上城牆。
杜威從東廂出來的時候，天還沒亮。格蕾塔跟在他後面，手裡端著粥碗。粥是熱的，冒著白氣。她走到廚房門口，把粥碗放在灶臺上，轉過身，幫他繫好外套的扣子。他的手很涼，她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自己手心裡。他的手慢慢熱了。
“殿下，糧倉進人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弗裡茨抓了三個。”
“克萊門特想燒糧。”
“燒了糧，我們就沒得吃了。沒得吃了，城就守不住了。”
格蕾塔把粥碗遞給他，他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
“殿下，今天的粥好喝。”
“加了諾曼的蜂蜜。伊蓮娜帶來的。”
“怪不得甜。”
她把碗接過去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。他轉過身，走上城牆。弗裡茨站在那裡，新劍插在雪地裡，手按在劍柄上。
“殿下，三個俘虜。問不出來。不說誰指使的。”
“不用問。克萊門特。除了他，沒人想燒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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