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萊門特第二次退兵之後，營地裡只剩不到五百人。帳篷倒了沒人扶，篝火滅了沒人添，傷兵躺在乾草堆上叫了一夜，天亮的時候不叫了——不是好了，是死了。馬爾庫斯站在營地中間，手裡拿著名單，名字一個一個地念，唸完了劃掉，唸完了又劃掉。他的脖子上還纏著白布，弗裡茨那一劍刺穿了他的後頸，沒死，但再也不能轉頭了。他走到克萊門特面前，斷劍從腰帶上解下來，放在克萊門特腳邊。
“克萊門特，兵只剩西百三十七個。能打仗的不到三百。船沉了十二艘，還有三十八艘。糧沒了，水也沒了。撐不下去了。”
克萊門特坐在沙灘上，劍插在沙子裡，劍刃上還有昨晚的血，幹了，變成黑褐色。他看著海面，海是灰藍色的，浪不大，很平。
“馬爾庫斯，你走吧。回拜佔庭，回酒館，賣你的葡萄酒，賣你的橄欖油，賣你的情報。這裡不需要你了。”
馬爾庫斯沉默了很久，彎腰撿起斷劍，插回腰帶上。轉過身，走了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克萊門特，你輸了。回羅馬吧。教皇會饒你。”
“教皇不會饒我。”
“那你等死？”
“等。等杜威來殺我。他不來，我不走。”
查裡蒙，廚房。格蕾塔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拿著勺子。鍋裡的粥在咕嘟咕嘟地響，加了鹹肉和乾菜，香味從鍋蓋縫隙裡飄出來。她用勺子攪了攪，把火調小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蘋果樹上的果子又大了一圈，青色的，硬硬的，在風裡晃著。花落了，果子結了，秋天快到了。
杜威從門口進來，坐在桌邊。他的手上還纏著白布，格蕾塔昨晚換的，新的，很白，繫了一個活結。他把手放在桌上，看著那個活結，看了一會兒。
“格蕾塔，克萊門特的兵跑了。只剩不到五百人。”
格蕾塔的手在窗臺上停了一下。“殿下，他還不走？”
“不走。他在等我。”
“等您做什麼？”
“等他。等我殺他。”
格蕾塔轉過身，走到他面前，蹲下來，把他的手從桌上拿起來，放在自己手心裡。她的手很熱，有灶火的溫度。
“殿下，您會殺他嗎？”
“會。他不走，我就殺。”
“殺了之後呢？”
“殺了之後，仗打完了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他的手，看著他手上的白布。
“殿下，您的手還疼嗎？”
“不疼了。”
“騙人。您的手還在抖。”
他把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，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蘋果樹上的果子在風裡晃著。
“格蕾塔，秋天到了，果子熟了，仗就打完了。打完了，我幫你收果子。”
影蛇從城牆上下來，走進廚房。她把兩把刀放在桌上，坐在杜威對面。臉上有灰，是昨晚守夜時被海風吹的，用袖子擦了一下，沒擦乾淨。
“殿下，克萊門特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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