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了三天三夜，到第西天早上才停。整個查裡蒙被埋在白裡，城牆是白的，屋頂是白的，連海邊的沙灘都是白的。蘋果樹光禿禿的，枝條上掛滿了冰凌，風一吹，叮叮噹噹的，像有人在敲鐘。
格蕾塔站在廚房門口，把手伸出去，接了幾片雪花。雪花落在手心裡，化了，涼涼的。她把手縮回去，在圍裙上擦了擦，轉身走進廚房。灶膛裡的火燒得很旺，柴是松木的，乾透了，燒起來噼噼啪啪地響，火苗舔著鍋底，鍋裡的水很快就開了。她把米倒進去，用勺子攪。米是新米，英格蘭人送來的，白白的，亮亮的，在水裡像一顆一顆的珍珠。
杜威從院子裡走進來，靴子上沾滿了雪，在門檻上磕了兩下，雪掉了，化成水。他走到灶臺旁邊，站在她身後。格蕾塔沒有回頭，但她知道他站在那裡——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，隔著衣服，像灶火一樣暖。
“殿下，粥還沒好。”
“不喝粥。”
“那您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看你。”
格蕾塔的手在鍋蓋上停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攪。鍋裡的粥在翻滾，米粒在開水裡打轉，像一條一條的小船。她把火調小了，蓋上鍋蓋，轉過身，面對著他。她穿著那件白色的襯衣，領口的扣子系得緊緊的，但她的脖子在抖，鎖骨在抖。雪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臉照得很白。嘴唇微微張開，上唇那顆小小的痣在雪光下很顯眼。
“殿下，您今天怎麼了？”
“沒怎麼。”
“騙人。您今天不一樣。您的眼睛不一樣，看我的時候，眼睛是亮的。”
他沒有回答，伸出手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手指很長，骨節突出。他把她的手翻過來，看著她的掌心。掌心裡有繭子，有刀疤，有洗不掉的黑印子。他的手指在她的掌心裡慢慢劃過，從虎口劃到手腕，從手腕劃到指尖。
“殿下，您的手涼。”
“海風吹的。”
“海風不吹廚房。廚房沒有海風。”
他笑了，把手收回去。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他的手不在了，但溫度還在——掌心裡還有他的體溫，像灶火一樣暖。
影蛇在城牆上了掃雪。不是用掃帚，用刀。兩把刀，一把有缺口，一把沒有。她把刀當鏟子用，把雪從城牆上推到城牆根。雪很厚，推起來費勁。她的胳膊酸了，但沒有停下來。
弗裡茨從城牆下面走上來，手裡拿著一把鐵鍬，幫她鏟。兩個人也不說話，但配合得很默契——影蛇用刀推，弗裡茨用鍬鏟。鏟完了，兩個人靠在垛口上喘氣。
“影蛇，你的刀會捲刃。”
“捲了就磨。磨不快了就打新的。”
弗裡茨低下頭，看著手裡的鐵鍬。鐵鍬是新的，鐵匠打的，鍬頭很薄，很輕。
“影蛇，克萊門特春天會來。”
“來就來了。”
“你不怕？”
“不怕。殿下在，城牆在。他來，擋。”
弗裡茨看著她，她臉上的雪水在往下淌，順著下巴滴在領口上。領口的布料溼了，貼在皮膚上，露出鎖骨的形狀。她的鎖骨很深，像兩個小小的碗。
“影蛇，你變了。”
“哪裡變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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