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萊門特被困河口的第五天，南邊的路上來了一隊人馬。
打著教廷的旗幟，白底，紅鑰匙，交叉著，在晨風裡飄著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老人，頭髮全白了，白得像雪。臉上的皺紋很深，像刀刻的，但眼睛很亮，灰色的，像冬天的河水。他穿著一件紅色的主教袍，袍子很新，沒有褶子，領口彆著一枚金十字架。他騎著一匹白馬，馬走得很慢，不急不躁，像它的主人一樣。
身後跟著十幾個騎士，穿著白袍，胸口繡著紅色的十字架，手裡舉著旗，劍掛在腰帶上。弗裡茨站在城牆上，手按在劍柄上，看著那隊人馬越走越近。他眯著眼睛，看清了旗幟上的紅鑰匙。教廷的旗。他的手從劍柄上鬆開了。
“殿下，教廷的人。”
杜威從城牆下面走上來。他站在弗裡茨旁邊，看著那隊人馬，看了一會兒。風吹過來，把他的頭髮吹到臉上，他沒有撥開。
老人騎馬到城門口，勒住馬，抬起頭，看著城牆上的杜威。
“杜威公爵，我是紅衣主教格里高利。教皇讓我來見你。”
杜威走下城牆，站在城門口。門開著，他沒有讓開。
“來做什麼？”
“來談。談停戰。”
杜威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“進來。”
議事廳裡，長桌上擺著兩碗粥。格蕾塔盛的，粥是稠的，加了鹹肉和乾菜，上面飄著幾片菠菜葉子，綠綠的。格里高利坐在杜威對面，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。喝得很慢，放下碗，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格蕾塔，粥好喝。”
格蕾塔站在灶臺後面，手裡還拿著勺子，沒有放下。
“您怎麼知道我名字？”
“克萊門特說的。他說查裡蒙有個女人，粥熬得好。杜威離不開她。”
格蕾塔低下頭，手指絞著圍裙帶子。
“他還說了什麼？”
“他還說你等杜威等了五年。”
格蕾塔的臉紅了，從脖子根一首紅到耳朵尖。她把勺子放在灶臺上，退到角落裡，手指絞著圍裙帶子，絞了很久。杜威坐在格里高利對面，沒有說話。他看著格里高利的眼睛，灰色的，很亮。
“格里高利，教皇讓你來談什麼？”
“談停戰。教皇不想再打了。兩邊都死了太多人。”格里高利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紙，鋪在桌上。紙上寫滿了字，密密麻麻的，邊角蓋著教皇的印章——兩把交叉的鑰匙。“條件在這裡。你看了就知道。”
杜威拿起羊皮紙，看了很久。
“克萊門特放棄北境，回羅馬受審。我交出鐵皮書，教廷不再追究查裡蒙的異端問題。”
“你母親手裡的那本鐵皮書。不是克萊門特手裡那本假的，是真的。”格里高利看著他的眼睛。“教皇知道真的在你母親手裡。你母親也知道教皇知道。”
杜威把羊皮紙放下。
“鐵皮書不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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