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氏手裡的菜籃子 “哐當” 砸在地上，蘿蔔滾得滿地都是。她一把抱起陳安，粗糙的手掌摸得他臉頰發燙：
“你說啥？申老秀才？”
“嗯！” 陳安點頭，把申培元考他背書、鄭重問他願不願拜師的事撿要緊的說了，
“申爺爺說，讓家裡人拿主意。”
“快！找你爺爺和爹去！”
張氏把陳安往李氏懷裡一塞，抄起牆根的草帽就往外走，
“石頭他爹準在南坡的麥地裡，，，，，，，，，”
一家人匆匆趕回小院時，李氏己經把院門擦得鋥亮，李氏正站在院心搓手，石桌上擺了西個粗瓷碗，剛倒的涼茶還冒著熱氣。
陳安站在石桌旁，把申培元的話又原原本本講了一遍，連老秀才說 “天意賜徒” 的喃喃自語都學了幾分。
陳有田蹲在地上，摸出菸袋鍋卻忘了點，
“申老秀才是正經的秀才出身，在村裡住了六七年，從沒見他再科舉，更別說收徒弟了。這學識，說不定早過了尋常秀才公！”
李氏卻皺著眉，伸手摸了摸陳安的額頭：
“安兒還不到西歲，讀書多辛苦，能扛住嗎？”
陳安抓住她的手，晃了晃：
“孃親放心，讀書不辛苦的。比爺爺下地輕鬆，不用曬日頭，不用沾泥水，就坐在屋裡看書寫字。我能扛住。”
李氏望著兒子清亮的眼睛，喉結動了動，終究沒再說話。
“就這麼定了！”
陳有田一錘定音，
“趕緊準備束脩，明田去拜師！”
陳家人心裡都透亮，申培元沒開私塾，更無其他弟子，這分明是要收關門弟子，也就是俗稱的 “兒徒”。拜師不能稱 “先生”，得叫 “師父”，禮節也不是簡單的敬茶，要行三叩九拜的大禮。束脩更得按老規矩來，備齊 “六禮” 才顯鄭重。
一家人立刻忙活起來。張氏掀開屋簷下的草簾，裡頭掛著臘肉，是年前殺年豬時特意留的，油光鋥亮滴著油：“這臘肉現成的，不用買。”
“我跟守業進城，買蓮子、紅棗、紅豆、桂圓去。” 陳有田把菸袋鍋往腰裡一塞，拽上陳守業就往院外走，牛車軲轆 “吱呀” 響著碾過門檻。
李氏挎著竹籃，拉著張桂蘭往菜地去：“芹菜得摘新鮮的，根上帶泥才好。”
院子裡頓時空了，只剩陳安和陳石。陳石蹲在地上，撿著剛才張桂蘭掉的蘿蔔，往竹籃裡放。
陳安走過去，拽了拽他的衣角：“哥哥，你幹活這麼辛苦，我去讀書了，不能幫你分擔，你會不會生氣？”
陳石手上的動作一頓，轉過頭望著弟弟。陽光落在他黝黑的臉上，鼻尖還沾著田埂的泥點。他伸手揉了揉陳安的頭，力道輕得很：
“傻弟弟，說啥胡話。”
“爺爺奶奶在我五歲時，也送我去隔壁村的私塾讀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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