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叫頭遍時，陳安是被李氏的咳嗽聲驚醒的。他揣著早上張氏蒸的白麵饅頭，踩著露水往村西走。申家小院的柴門虛掩著，絲瓜藤順著牆爬得老高，葉子上的露珠滴在青磚上，暈出細小的溼痕，不一會就到了老秀才的院子。
他抬手敲了敲木門，裡頭立刻傳來腳步聲。老僕拉開門，看見他便笑了，皺紋擠成一團：“小公子這麼早就來啦，老爺正看書呢，快進來吧”
院子裡的木凳上還攤著書，墨香混著清晨的陽光漫過來。院角老槐樹下，申培元坐在竹椅上，穿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，鬢角的白髮用木簪綰著，下巴上的鬍鬚梳得齊整。他雙手捧著本線裝書，手指按在書頁上，風掀得紙頁亂晃，便用指腹慢慢撫平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，跟昨天醉酒落魄的老秀才真是天壤之別。
“先生。” 陳安輕輕喊了聲。
申培元抬眼看來，目光從渾濁變得清亮，嘴角慢慢綻開笑紋：“你這小娃娃倒是好學。” 他招手讓陳安近前，
“識字嗎？”
“認識幾個，不多。”
陳安老實回話，眼瞅著書封上的 “論語” 二字，繁體字的筆畫比記憶裡更復雜。
“看過書？”
“沒有。”
陳安搖頭，指尖不自覺蹭了蹭衣角。
申培元起身往屋裡走，片刻後拿著本《三字經》出來。線裝書的封皮磨出了毛邊，他把書遞過去：
“讀讀看。”
陳安深吸口氣，指尖按住泛黃的書頁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……” 他一字一頓地讀，有些字認不準。可即便磕磕絆絆，竟也從頭讀到了 “為人子，方少時”。
申培元的手指在膝頭輕輕敲著，心中驚訝等他讀完才開口，聲音裡藏著笑意：
“‘教’是教化的教，‘燕’讀一聲。”
他接過書，從頭通讀一遍，字音清越，像山澗流水。隨後心裡起了考教的心思，看看他能背多少句
“試著背背看。”
申培元把書放在石桌上。
陳安閉上眼，書頁上的字跡忽然清晰得像刻在腦子裡。前世背過的《三字經》與眼前的繁體字重疊，竟沒有半分滯澀。腦袋裡清晰的文字感覺就在眼前，陳安驚訝 ，以前沒看過書倒是不覺得什麼 ，現在才發現自己記憶力竟然這麼好，心裡想因該是兩世為人自己精神力比別人強大太多才導致的 ，心中狂喜 ，但是沒有表現出來 他睜開眼，流暢地背起來：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習相遠…… 養不教，父之過。教不嚴，師之惰……”
老僕端著茶水出來，剛邁過門檻就僵住了，茶碗差點脫手。他伺候老爺這些年，見過多少天才子弟背書，卻從沒見過三歲娃娃能過目成誦。
申培元的目光牢牢鎖在陳安身上，那眼神太深，看得陳安心裡發毛。
“這難道是天意嗎……”
申培元喃喃自語，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淌，滴在青布衫上，
“到了花甲之年，竟遇得此子……”
他忽然首起身，隨後心裡像是下了某種決定般目光堅定，理了理衣襟，鄭重地對著陳安道，“你可願意成為我的弟子！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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