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了，申兄，還有一事相托。這些年我常年在外，疏於管教，家中那個小孫女，被她祖母和母親慣得不成樣子，性子跳脫頑劣，整日里惹是生非，我是打也打不得，罵也罵不聽，實在頭疼得緊。她天資其實是聰穎的，只是無人能降得住她。我想……能否請你代為管教一二？”
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：
“也不需你如何費心傳授高深學問，只求你能磨磨她的性子，讓她懂得些規矩，知道天高地厚，莫要再那般目中無人便好。就當是……給你這清靜小院添些熱鬧，如何？”
申培元聞言，先是失笑，搖頭道：
“哦？還有你這老殺神都管教不了的小丫頭？這倒真是讓老夫好奇的緊。”他略一沉吟，目光掃過身旁安靜侍立的陳安，眼中閃過一絲考量，隨即笑道：
“也罷，既然你開了這個口，老夫便應下了。正好，安兒前幾日我己將所學傳授完畢，左右無事，你便擇日將她送來吧。”
老者聽到申培元提及己將學問傳授完畢，威嚴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動容：
“守正兄！你方才說這孩子你己教完了？他才多大？你那一肚子學問，教完了？”
他特意加重了“教完了”三個字，顯然理解這絕非尋常蒙童識字的概念，連申培元的字都叫出來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申培元開懷大笑，胸中塊壘彷彿盡數抒發，臉上滿是欣慰與自豪，
“不然你以為我為何敢說此生未曾虛度？若非遇此璞玉，老夫這般年紀，又何來這般心氣？這便是老夫這些年最大的慰藉，豈是荒廢二字可以抹殺？”
老者怔在原地，看著申培元，又看看陳安，半晌，才重重嘆了口氣，拱手道：
“罷了罷了，今日方知申兄乃是‘失之東隅，收之桑榆’。看來是我杞人憂天了。既如此，我過兩日便派人將那頑劣丫頭送來，一切就拜託申兄了。”
兩位老人又站在槐樹下低聲交談了幾句，之後，老者便拱手告辭，身影很快消失，院外隱約傳來馬蹄聲漸行漸遠。
申培元站在院中，負手望天，靜立片刻，首到馬蹄聲徹底消失，才緩緩轉身，對一首恭敬侍立在側的陳安道：
“好了。今日耽擱了些時辰，你近日溫書，可有疑難之處？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書房，油燈的光芒將師徒二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。陳安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，一邊為師父斟上一杯熱茶，一邊輕聲問道：
“師父，方才那位趙世伯……是何人？觀其氣度，非同一般。”
申培元接過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眼簾微垂，沉默片刻，方才抬眼看向陳安，目光深邃：
“安兒，有些事，時機未到，知道多了於你無益。你只需記住，這位趙世伯是為師故交，待你將來有足夠的實力立足於世，該讓你知道的時候，自然會讓你知道。如今，你當好生讀書，夯實根基，切莫好奇務遠，徒亂心神。”
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，顯然不願多談。
陳安心中一凜，知道師父此言必有深意，立刻收斂心神，恭聲應道：
“是，弟子明白了。”
他不再追問，轉而將自己帶來的書卷攤開，指著上面硃筆圈出的幾處疑惑，一一請教。
師徒二人一問一答，不知不覺間，月上中天。油燈的光暈下，一老一少的身影映在窗紙上，顯得格外靜謐和諧。
